“除了天上的父与子与灵,我们便再无可信的对象,所以那些不信的人便有罪了。”
十字画在胸前,爱德华结束了今日的礼拜祷告,善男信女们一个接一个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几个格外自觉罪孽深重或是困惑不解的人挤到神父的身边,他们深切地倾述,一如爱德华专注地聆听与开解,直到闲杂人等都回去,保罗和镇长维金才走上前去。
在这时,保罗注意到,除了玛莎外,还有一名大腹便便、衣着得体的绅士留在了神父的身边。
“那位是科尔文.哈索恩,是一位富有民望的绅士,也是镇上唯一一座磨坊的主人。”
维金贴近保罗的耳朵,悄声介绍道,对面也在此时看见了他们。
“这位应该就是保罗医生了吧,很高兴认识您。”
科尔文主动伸手和保罗握了握。
“最近恰逢收获,我们全家都在忙着跟石磨还有驴子打交道,时不时还得分心盯着有没有人少给了半斤面粉,实在是没有时间去跟您打下照面,希望您不要介意。”
“不会不会,”保罗连声答道,转头引向正题,“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事要说的,还就恰好与小麦、与面粉有关。”
几人显出困惑的样子,爱德华神父是最先意识到什么的,他带着几分迟疑几分迫切地发问道:
“和我女儿的病有关?!”
保罗点了点头,拿出了那枚祖巴萨,缓缓讲述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他讲出“这枚小小的东西就是致病的原因”时,保罗亲眼看见众人脸上震惊的神色;而说到“美酒出自麦穗”时,几人则带上了后怕与恐惧,唯有科尔文先生不同,他那种胖脸上是隐隐的愤怒;但这前面的反应一跟最后那句“这都是从异教徒那打听来的”比较,便都不算什么了——所有的震惊、后怕、恐惧、愤怒都一下子转变成了猜疑与厌恶。
“他们都是一群坏种!”
科尔文是最先开口的,也是最先辱骂的。
“你们不会以为他们真得安着什么好心吧!”
温和的神父素来不喜那些异教者,却始终不忘教化之责,试图为他们辩解道:
“可他们只是不信神……”
“不信神!?他们那是在亵渎神明!镇上有谁不知他们喜欢兄妹联姻、子承父业!畸形怪异的样貌便是最好的铁证!!又有多少守夜的人听见他们钟情于在盛夏后的第二个圆月夜举办他们那诡异、邪恶、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盛宴!还需要我来为你仔细讲讲那宴席上的珍馐美味到底有些什么吗!?啊!?你倒不如去那后山的墓地里看看!看看到底有多少的坟墓旁是新鲜的土壤!有多少的墓室里空无一物!!”
玛莎是第二个开口的人,她的语气好像看见了毒蛇在救人那样讽刺又恶毒,“我是绝不相信他们那些贱种怪胚会来帮助我们,不如说我倒怀疑我的女儿便是为他们所害!”她指着神父的脸咬牙切齿,剽悍得令人汗颜,“爱德华!你若真得爱伊丽莎白,就给我闭上你的嘴!别忘了那最该死的皮克皮克在河边对你的女儿干了些什么!”
“我看这就是他们的阴谋、他们的巫术,”科尔文帮着搭腔道,那双眯起的小眼睛中是不明的意味,“用这颗小小的、小小的,叫什么来着,哦哦,美酒!来毒害我们可怜的孩子!最后还试图诬赖到我们辛勤种出的小麦与土地上去!”
“没错!”玛莎肯定着,爱德华神父则灰头土脸地站在那里,“那些该死的异教徒!他们该为他们的巫术付出代价!”
保罗直到这时才从急剧变化的事态中闻出不一样的东西。
“你们在说些什么,”虽然他也厌恶着那些猥琐的异教徒,却无法理解眼前的人们为什么背弃科学的可能,去相信所谓的巫术与邪恶,“这根本不是巫术……”
“保罗医生。”镇长维金.塞缪尔从他的手上接过了那枚祖巴萨,郑重地询问道,“那您可以解释,吃了面粉的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发病的只有女孩吗?”
“什么女孩?伊丽莎白只是个例,但如果不销毁那些有问题的面粉的话,后面还会有更多的人遇害……”
“保罗医生,今日又有六名女孩发生了同样的病症。”
保罗愣住了。
“您是否能够解释,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我不知道……”
“那您又是否有治疗的方法?”
保罗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口干舌燥,他只能无力地摇了摇头。
“巫术!这一定是巫术!该死的异教徒!”
科尔文痛骂着。
“巫术!巫女!没有信仰的人都是有罪的!我看不止是村外那群异教徒有嫌疑,村里那些应该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当耻辱的人也有嫌疑!”
玛莎大声叫嚣着。
“神父,你有什么想法?”
维金询问着爱德华,爱德华的脸上满是痛苦与迷茫,玛莎在一旁狠狠地盯着他,仿佛他不是他的丈夫,而是他的敌人。
“我们可以先举行祈祷仪式和集体禁食,看看那能不能从邪恶中把她们解救出来。”
最后他只能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