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异教徒

东京跑团狗 蔡子游

皮克皮克非常严肃,那过高的脸颊骨撑起油光的肌肤,他的面容居然在这时显出神圣的庄重感。

“我以我们的神明起誓,那不关我们的事。”

话语至此,犬屋埋也只能低头了,“我明白了,我也以我的神明起誓,我不会把今日的事情说给第三个人听……”狡猾的他以退为进,试图再赌上自己的信誉,‘反正我又不是真正的信徒。’

不知是否是犬屋埋的态度使然,皮克皮克突然笑了,他拉过犬屋埋的手,紧紧地握着晃了好几下。

“谢谢,我的朋友,谢谢。”

严肃的气氛渐渐消散,犬屋埋甚至从对方的笑脸上看出几分谄媚和讨好,正当他失望地想着这次怕是要无功而返的时候,皮克皮克却突然提了一嘴:

“走吧,为了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与帮助,请让我带您去看看那样东西。”

‘那样东西?’犬屋埋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猜对了!真有这样的东西!还就在这里!?’

“好。”犬屋埋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兴奋得发颤,面上却尽力保持着自制。

皮克皮克带着犬屋埋走出那狭窄肮胀的木屋,那名带他来的男孩还守在门口,高大的男人拍了下男孩的脑袋,用他们那奇怪的语言说了句什么。

“我跟他说,我们要去找阿姆。”

皮克皮克一边走在前头,一边转头向犬屋埋解释道。

“阿姆?谁是阿姆?”

犬屋埋有些在意那名跟在他身后的男孩,询问起更多信息。

“我们这里的人来自很多不同的地方,但我们也是各自的兄弟姊妹,联系我们的不是血缘关系,而是古老的传统与经得起考验的信仰……阿姆则是所有人共同的母亲,也是我们之中真正的智者。”

所谓智者的住所只是一处和皮克皮克的房子没多大区别的茅草屋,粗制滥造得好像猪圈一般,可疑的气味飘散在空中,只是闻闻便舌下发苦。

在皮克皮克的示意下,犬屋埋暂时在屋外等待,男孩则陪在他的身边,唯有皮克皮克一人进入,随后便是长久的安静与无言。

‘这个小茅草屋莫非隔音效果出乎意料得好?’犬屋埋胡思乱想,借此排解心中的焦虑,大脑却始终在复盘着“那样东西”的可能性——

绿油油的、鲜活可怖的神明塑像……

半节肢类半灵长类的、软绵绵半胶质态尸体……

可憎又抽象、古老又神秘的刻印承载体……

‘如果外面也是场游戏就好了。’

犬屋埋不愿再恐吓自己,皮克皮克和他们的那位阿姆也便顺从心愿。

最先出来的皮克皮克,他非常尊敬地低着头弯着腰,一手掀起充当门扉的草席,一手护着那个女人的头顶,而那位阿姆也绝不是想象中的那般老朽,她的身体虽然畸形却不需他人搀扶。

‘是她?!’犬屋埋暗自吃惊,阿姆竟然就是自己之前遇到的驼背女人。

阿姆低着头,犬屋埋依旧看不清她的面部,却可以看见了她手上拿着的筛子,那是用细藤条编成的简易容器,里面乘放着一些小物。

犬屋埋默不作声,只是看了看皮克皮克,得到示意后才从中拿起一块,‘这就是那样东西……’他明白了,但还是不明白,‘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

手中的这块东西有小拇指大小,整体胖长呈牛角状,表皮为淡紫色,触感带着微微黏稠,质地却偏向硬脆。

“这就是那个东西,”犬屋埋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好似自言自语,实则是试图套出更多消息,“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阿姆絮絮叨叨地念着些什么,犬屋埋完全听不懂,所幸有皮克皮克在一旁加以翻译:

“阿姆说,这是大自然赐予我们的最宝贵的财富,是南方的阿兹兄弟远洋跋涉为我们带来的伟大礼物。”

“我之前也只是听说过它的存在,如今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你们是如何叫它的?”

皮克皮克先是吐出一串难以辨别的音符,扭捏得像是交尾的蛇群,然后才用英语说道:

“祖巴萨,意为‘美酒’,智者们都知道,世上最好的药物莫过于美酒,它们让受伤的人麻痹、让痛苦的人快乐、让迷茫的人安眠……美酒可以办到的,祖巴萨亦能。”

犬屋埋用指腹摸索着掌中的祖巴萨,看上去爱不释手的样子,心中却在盘算着这个小玩意到底和镇上的怪病有多大的关系。

“那愚蠢无知的清教徒女孩就是吃了这个,才会遭到神的惩罚。”

听着皮克皮克肯定的话语,犬屋埋一时僵在原地,手中的毒物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会有人吃祖巴萨吗?”

皮克皮克的眉头深深皱起,奇怪地反问道:

“麦穗里面出美酒,谁知道清教徒们能不能分清面包和酒水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