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阴影

浊流以逝 李鸿苏

“小崇,你这是干吗啊。”许文晴吃惊地看着他。

“姐姐,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让你帮我买个蛋糕。”他扭扭捏捏地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也太多了,肯定用不了。”许文晴数着手里的钱,总共有50元。

“没事,多了的就当是给姐姐的零花钱了。我年纪小,不要钱。爸爸说了,女孩子长大了,需要花钱的地方就变多了。”许文崇傻呵呵地冲着许文晴直乐。

许文晴欣然地答应了,让许文崇一定要等自己把蛋糕买回来再吃饭。许文崇很开心,但是他没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和姐姐说话。

晚上10点,父亲许峰从外面干完活回到家,走进屋内却发现只有许文崇一人在床上酣睡。许峰看着墙上的挂钟心里有些发慌,他刚把熟睡的许文崇喊醒,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您好,我是区局刑警队的徐从戎,这是我的证件。”身着警服的男人出示了自己的警察证。

“您好,同志,有什么事儿吗?”许峰的嘴角有些打颤。

“我想请您帮忙指认下受害者的尸体。”徐从戎言简意赅,直奔主题。

“什…什么尸体?”许峰显然被这句话吓得有些磕巴,浑身上下不停地发抖。

“我们在建国路上发现一具女尸,根据随身的物品信息找到了这里。”徐从戎语带沉重地回答道。

停尸房外,许峰带着许文崇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他双眼空洞,面无血色。一旁的许文崇反倒对这个地方十分感兴趣,绕着走廊转了五六趟。

徐从戎拿着一沓纸从门内走出,示意许峰跟他进去。许峰目前的状态已经顾不上许文崇了,只好将儿子交给一同前来的女警察帮忙照看。

许峰跟着徐从戎走进房内,眼前是一副铁质的架子床,上面摆放着裹尸袋。站在铁架床旁边的法医将袋子上的拉链缓缓拉开,只把尸体的头部暴露在外。

就只一眼,许峰感到自己瞬间头晕目眩,双腿瘫软,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还好身旁的徐从戎眼疾手快拖住了他。

他痛苦地张大着嘴,不断喘着粗气。眼眶中的泪水喷涌直下,嗓子里不断发出声嘶力竭地呐喊。

徐从戎赶忙让同事叫来几个工作人员,一起把许峰搀扶到屋外。

年幼的许文崇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脆弱的模样,心里萌发出不好的预感。他趁着现场的混乱,一个个人偷偷溜进停尸房。

许文崇一走进屋内,便感到一阵诡异的寒冷。他慢慢走向放在正中央的铁架床,由于身高的缘故,许文崇只能勉强看到有一个人被黑色的牛津布包裹着。

此刻,许文崇发觉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他着魔似的将双手伸向面前的裹尸袋。可惜他太小了,手上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撼动面前的尸体。突然,他的脑袋青筋暴起,拽着裹尸袋的一角发狂地跳动。

终于,在全力的作用下,沉重的尸体被许文崇从铁架床拽下,狠狠地摔在冰凉的地面上。接着,他看到了此生永远无法忘却的一幕。

屋内巨大的动静迅速引来了外面的警察,带头进来的徐从戎看着掉在地上的尸体,并没有立刻埋怨许文崇,而是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然后安排人把他带了出去。

“最后凶手抓到了吗?”韩忠焦急地问道。

“没有。”徐从戎将手里的烟按在烟灰缸内,接着说道。“当年,许文晴下了晚自习怕来不及给小崇买生日蛋糕,所以特意走了一条可以直接穿过街道的小路。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惨遭不测。”

“所以许文崇今天才会对那个女学生的遭遇倍感自责吗?”韩忠继续问道。

“应该是吧,这件事情在他心里一直是个解不开的疙瘩。”徐从戎缓缓叹气。

“他这种情况应该马上休假去看心理医生,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小忠啊,你不懂,解铃还须系铃人,现在只有他自己能够救自己。”

“你不怕他这个样子影响工作吗?”韩忠质问道。

“小崇,目前这个事情只有你和我知道。我愿意告诉你,是想让你帮帮他。我老了,今后的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所以,我希望你和小崇两人都能好好的。”

话落,徐从戎快步离开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