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甚的语气有点凶,费圆圆听得出他心情不好,微微一愣,嘴里叼着两个薯片,像只无辜的小鸭子。
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于明显,他连忙别开头,眼眸在夜色下流泻出暗淡的红光。
费圆圆没有不高兴,只是她突然间好想拿回自己的记忆。
这样的话,她就和他有相似的过往,也能用自己的心情来安慰他了吧?
小心把薯片蠕动进嘴里,费圆圆伸手拉了拉他,小声说:“甚哥,不要难过……”
“爷才没难过。”白亦甚手臂晃了下,想挣脱她的爪子,但没怎么用力,根本甩不掉。
即使他不说,费圆圆也明白他在想什么,或许该说曾经想过什么。
她不知道人类的世界和他们有什么不同,但白亦甚如果天生就会让人觉得恐惧、甚至连父母都和身边的人都会被这种情绪干扰,那他注定会活在一众极度压抑和痛苦的环境中。
即使努力想要照顾、爱他,心底无法压抑的恐惧感,在长期的接触和浸yin下,也会变得越来越让人失控。
费圆圆还记得,在小巷子里,那个漂亮的女人有多么憔悴,她的眼神充斥着矛盾和绝望,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无意识伤害自己的亲人……
白亦甚承受的压力和痛苦也不会少吧。
“爷不会回去的,”白亦甚托着下巴,突然像宣布一样说,“那个世界没人需要爷。”
费圆圆听得出他是在妄自菲薄,那不好的情绪像暗夜里出没的蛇,似乎又在勾动影响着他的心情。
那曾经无数次摆在面前的真相,又一次让白亦甚想起了太多不好的事。
“这个世界有人需要你哎!”费圆圆脆生生地喊了起来,差点把其他人吵醒,又马上捂住嘴压低音量,“所以,你会留下来吗?”
白亦甚没回答,他的眼睛里仿佛写满了十万个问号,每一个飘来的疑惑信号都像在问她,到底是谁需要他。
释放正能量费圆圆从不手软,她连薯片也不吃了,沾着渣的小手使劲指自己:“我啊,我啊!还有大家啊!大家都很喜欢你啊!”
“别开玩笑了。”白亦甚才不信,他倒是信一点点费圆圆舍不得他走,可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吧。
费圆圆瞟了眼在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时沉逸和楚斐然:“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待会就问问他们!”
“别了,”一点都不想知道答案的白亦甚连忙拿起薯片塞她的嘴,“你快一点吃,别说些有的没的。”
“人家说的是真话嘛,”费圆圆不满地抱着薯片袋,小声抱怨,“甚哥你是不是害羞,你要是害羞的话,我悄悄去问。”
“……”白亦甚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无语。
费圆圆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将手里的薯片袋丢进垃圾桶,准备再去旁边挑点吃的,继续应付这漫长又不安的夜。
可当她走到靠窗的桌边时,桌上摆着的零食和食物在轻轻滚动摇晃,明明没有风,也没人碰到桌子啊!
它们怎么会动?
“甚哥,你在偷拿零食吗?”费圆圆飞快瞟过旁边睡觉的人,全都睡得很沉,时沉逸和楚斐然那边有月光,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两人没有用触手和藤蔓偷东西。
白亦甚一听,不可思议地笑道:“怎么可能?”
话落,他的眼睛瞥向那堆零食,果然有轻微的响动。
不对劲!
不是风!
白亦甚正要跳下桌面,靠近桌面的墙壁突然轰然垮塌,看不见的地面上居然爬满了头发一样盘错的东西,有的已经爬到了桌底,正小心试探着想去碰那堆吃的东西。
光线太黑,肉眼看不清见地板上的变化。
“狗贼,别碰我吃的!”费圆圆大喊一声,把周围的其他人都给惊醒了。
“怎么了怎么怎么了???”楚斐然一睁开眼睛,就拼命往角落缩,连看也没看清,本能就朝着安全的地方躲。
那盘错的东西像是被激怒了,突然呼啦一下松开地板和桌面立在半空,窗外无声地飘起来一只枯瘦如柴的怪鸟,没有嘴,眼睛漆黑,转动的时候会露出一丝丝眼白。
房里的人都被吓得清醒了,尤其是时沉逸。
他的触手刷一下甩出,啪啦啪啦疯狂拍打那竖起来的像树根一样的玩意。
但拍了几下,时沉逸就发现不对劲。
那不是什么树根,外面的也不是啥树精,它伸出来的东西是用来吸血的,只要一附着在活物上,就会拼命地吸血。
时沉逸可怜的触手被那片细小的东西吸住,没两下他就感觉自己虚了。
费圆圆直接抡起一袋牛肉干准备砸,突然想到什么,又放下换成一盒薄荷糖,最后又放下,换成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砸了出去。
怪物被砸痛了,嘶吼着往后一扯,吸附在时沉逸触手上的血管微微一松,费圆圆赶紧又去捡别的东西砸。
一开始,它也没把费圆圆放在眼里,毕竟在这个屋子里,她看起来是最没有威胁的。
那个靠窗的男人身上有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避之不及,又怎么可能选为攻击目标。
至于其他人每一个都有着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唯独那个看起来软软的女孩子是个很好的攻击目标。
那怪物也没打算直接展开攻击,它本来被桌上的零食吸引,谁知道被费圆圆发现,逼得它不得不提前展开正面对战。
吸了血的血管变得格外活跃,速度极快地朝着屋子里爬,就像极度饥饿的人突然吃到了一口美食,那种压抑着的饥饿感变得更加强烈了。
白亦甚的影子里有东西在躁动,那和血管有些相似,却有着红光的线条快速逼近,将那堵被破坏的墙给飞快堵住。
一部分包住了血管,将那拼命想要摄取血液的东西化成了灰烬。
大家刚要舒口气,站在桌后清点零食的费圆圆突然飞了起来。
锁住的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来一片血管,缠住了费圆圆的腿,将她生生朝着门口拖去。
血管的速度很快,费圆圆的脸直接砸在地上,痛得她“嗷呜”一声,差点哭出来。
白亦甚正要释放出更多的红线,那被抓住的女孩身形在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小圆球。
她被一片血管包围在中间,血管在她身上乱爬,结果越爬越焦躁。
最后生气地一丢,把费圆圆甩到一旁,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
情况危险紧急,时沉逸本不愿笑,除非憋不住。
变成球的费圆圆身上都是棉花,除了嘴巴里是黑洞可以吃东西,本质上她就是个棉花娃娃。
血管再怎么找,自然是找不到血可吸的。
已经准备爆发最凶猛攻击的白亦甚,也被眼前的场景给弄得陷入沉默。
为什么再危险、可怕的事,和费圆圆摊上后,就会莫名其妙变得好笑。
滚了好几圈的费圆圆终于在碰着墙后停了下来,她好气,哪怕没有血吸,也不带这么乱扔的吧!
她气鼓鼓跳起来站定,小短腿往右侧一迈,大喊:“放着我来!”
所有人都是一脸憋笑,点点头,由得她去。
唯独白亦甚表面淡定,实际上已经将红线铺满了整个墙壁,随时准备出手接应。
费圆圆的身上没有血的味道,被怪物彻底嫌弃了,哪怕她从旁边走过去打开了门,血管也没有攻击她。
它倒是想对其他人下手,但碍于白亦甚和布满整个房间的红线,没敢冒险下手。
射人先射马,炸人先炸头。
果然,刚才被白亦甚攻击后,那怪物已经飞到了走廊的窗户附近,血管是从窗口爬入再无声无息从门缝钻进来的。
费圆圆爬上窗户,不客气地踩在血管身上往外看。
怪物看见一个小圆球踩自己,没好气地发出刺耳的嘶吼。
掏了掏耳朵,费圆圆做好准备,一个起跳冲刺,脑袋对准怪物脖子的方向就是一个硬碰硬。
“轰——”
外面传来爆炸声,地面上的血管瞬间枯萎,所有人挤到门口往外看,只看到一片从窗口爬进来的血管已经干枯,窗户还大开着。
冷风呼呼地往里吹,纪筠梦不安地吞了下口水:“糟糕,圆圆该不会是跳出去炸那个怪物了吧?”
“她……会不会掉到楼下去了?”马克也被纪筠梦说得忐忑起来,“虽然她……会不会摔伤?”
就在大家嘴里说着各种吓人猜测时,白亦甚已经走到了窗边。
他没声没响地站了会,突然身上的气场都变了。
大家一下警觉起来,几道视线齐齐看见外面爬起来个人影。
“又来!!!”时沉逸亮出触手,由于动作太猛,把楚斐然和马克都撂倒在地上。
所有人如临大敌,倒是白亦甚看起来很淡定,他甚至侧身让出一点位置,似乎是在等那个人影爬上来。
人影动作灵敏,好像还长着两个头!
他逐渐走近,从身形能看出是个人,只是脸色不怎么好,雪白雪白,而且身材瘦弱,细手细脚。
“我把那个怪物干掉了!”费圆圆的声音传来,他们才发现来人不是长了两个头,而是费圆圆站在他肩膀上。
“你特意找来的?”白亦甚似乎对于对方的出现不怎么意外。
其他人面面相觑,来的不是入侵物,是……认识的人?
“我能分辨味道,找你们也不是太难,那些入侵的怪物身上有着特殊的味道。”连回答的声音都有气无力,和他的外形简直一模一样。
时沉逸收起触手,盯着他看了很久,疑惑地皱眉:“咦?我好像看到过你……是……是什么时候呢……”
“之前我使用‘场外求助’的时候,你们在副本里面见过,”费圆圆跳下来,身体恢复成正常的比例,“这是江家裕,那个是时沉逸,你们见过的……”
费圆圆挨着给他们介绍了一遍,江家裕只是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哦,我想起来了!”时沉逸恍然大悟,将江家裕反复观察了好几遍,像在确定这来的是个帮手,还是个拖油瓶。
毕竟他看起来……实在太瘦了,手脚细长,脸也小小的,脸色还不怎么好。
看起来也不像是僵尸什么的,人模人样的,一眼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优势。
“大家好,打扰了。”江家裕特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又朝大家低了低头,就再也不说话了。
费圆圆反而像被炸开了话匣子,抓着白亦甚问:“甚哥甚哥,是你把江家裕带过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