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一阵,艾米莉亚的声音明显有所动摇:“我不会放过自己的敌人。”
“我当然不是你的敌人!”黑暗中,费圆圆细细碎碎在移动,柔软的声音忽然变成兴奋大喊,“我是你的克星!!哈哈!!”
咔哒,费圆圆点亮打火机,重新把火把给点燃送到艾米莉亚的跟前。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艾米莉亚就被费圆圆一把摁在地上,黑暗中,费圆圆的狰狞程度远超过了她这个boss。
丝线没办法操控没有被诅咒过的人,它们不能控制费圆圆,只能卷住她的手脚,想将她拖走。
可这次和刚才不同,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费圆圆的力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只用一只手臂就压住了艾米莉亚,手里的火并不是烧她,而是点燃了艾米莉亚怀里那个娃娃的头发。
“不!!”艾米莉亚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拼命挣扎着阻止,但怎么也挣不开身上的压制。
眼前的少女就像泰山压顶般,让人毫无还击之力。
疯狂蠕动试图展开攻击的丝线还没来得急绕上费圆圆的脖子,瞬间就像枯萎掉的藤蔓一样,变成焦黑色,簌簌地往下掉着渣子。
“完了,一切都完了。”艾米莉亚放弃挣扎,像个可怜的少女般低低地掩着脸哭泣。
费圆圆觉着那火烧得越来越怪,赶紧松开手躲去一旁,地下室几乎被娃娃身上的火光照亮,可艾米莉亚依旧抱着它,没有松手。
那娃娃似乎和她有着相连的命脉,到死都绝对不能分开。
“你是不是好奇我和这个娃娃有什么关系?”艾米莉亚绝望地抬起头,冲她露出鬼魅的笑,一点一点将娃娃往前拉扯,露出一捆丝线!
那线连接的地方不是衣服,而是艾米莉亚的皮肤,皮肤和线融为一体,好像是从她的肚子里长出来的一样。
从刚才开始,费圆圆点燃了那个娃娃的头发后,火势越来越大,一开始艾米莉亚还试图将它熄灭,可那火根本灭不掉,依旧朝着别的地方蔓延。
她的眼神也从惊慌变成了认命。
“你们还没有赢,呵呵。”艾米莉亚慢慢爬起来,步履蹒跚地往后退。
头发烧起了火,衣服也被点着,连她的手指和手臂也被一团火焰逐渐覆盖,成了一个移动的火人。
所到之处全都被火焰入侵,根本无法熄灭。
“圆圆,你做了个错误的选择哦。”艾米莉亚的手搭上地下室的门,火顺着她的手掌将门也给点燃,顺着墙纸将地下室的出口全都烧成了一片火海。
隔着烈烈燃烧的火焰,费圆圆看见艾米莉亚走出地下室,燃烧的门还没彻底关上,她就膝盖一软整个人躺倒在地上不动了。
这火真的没法灭吗?
费圆圆在地下室捡起一片又脏又厚的毯子在某一处火苗上使劲拍了一下,火在她揭开毯子的瞬间又冒出头,还有继续燃烧的趋势,一点都不见小。
这火要是不能灭的话,那她岂不是出不去,会被烧死在这里?!!
硬着头皮往外冲身上也会被点燃,到时候火灭不掉,她一样会被烧死。
oh,no!!!
费圆圆抱住脑袋,她之前不想被做成人皮娃娃,现在也不想当烤肉啊!
千万不能挨着火苗,那火是不能熄灭的,她得换一个思路才行。
绕到离火苗最远的墙角,费圆圆抬手就是一拳,墙上瞬间裂了条缝。
又是一拳,墙砖碎成几块开始往下掉灰。
可是……墙是打碎了,要开辟一个出去的道路又要花上多少时间呢?
真的能撑到火烧过来之前离开吗?
费圆圆怀疑,等白亦甚他们找到她的时候,可以直接带上刀叉过来,直接七分熟。
可她现在哪里有时间害怕,只能抡着拳头把一切赌在这唯一的办法上。
敲着敲着她就累得气喘吁吁,体力砍半。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费圆圆开心地等着宣布游戏结束,眼前忽然出现两块光幕和一个选择倒计时60秒的提示。
现在,这两个选择必须选一个,还偏偏是在这种紧要关头。
选成npc娃娃的话,她就必须亲自去把其他人做成人皮娃娃,这肯定不行,她哪里敢拿白亦甚做人皮娃娃,他能反手把她的皮剥下来吹成气球。
选择玩家阵营的话,队伍里必须有人曾经没有娃娃化过,才能在时限结束后判定为全体任务完成。
除了她,远在外面的白亦甚也没有娃娃化过。
她现在对那群玩家没了价值,谁会冒着危险穿过大火来救她啊!
费圆圆耸搭着脑袋,一边哭一边砸墙,嗷呜嗷呜地嚎着用劲,打到最后手臂又酸又痛,根本抬不起来,才打出一平米左右的位置,根本看不见头。
火焰噼里啪啦发出爆炸声,费圆圆感觉氧气越来越稀薄,地下室的空气么呛得她又晕又难受,手脚也快没力气了。
“费圆圆!”
火焰声中,隐约有谁在呼喊她的名字。
费圆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掀起眼皮看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只看见一大片火海。
是幻觉吧?
“费圆圆,你是不是在地下室?”
不对,是真的有人在叫她,是白亦甚!
“甚哥!!我在,我在这里面!!!”费圆圆扯着嗓子大喊回应,激动得连眼眶都红了,拼命对着那片火海挥手,哪怕明知道他看不见。
外面忽然没了声响,费圆圆急得原地打转,大着胆子朝火海靠近了些。
“甚哥,千万别碰到火,这些火灭不掉!”
哗啦——
是水!
是水泼出去的声音!
费圆圆仔细在燃烧的声音里等待白亦甚的回应,故意将耳朵侧向门的方向。
“发现了,连水都灭不掉。”
敲!连水都灭不掉,是只能烧死在这里了吗??
费圆圆一下就没劲了,脚步发软地往后退了几步,哭丧着脸问:“那怎么办啊?”
没有回应。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又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回应。
费圆圆一下就慌了,甚至在那么一瞬产生了就这么冲出去的想法,待在这里是死,冲出去搏一把也许……也许能有别的方法呢?
“甚哥,你还在外面吗?”费圆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惨,“如果你不方便的话,那就……那就算了。”
反正被烧死在这里,最终只是下线游戏被黑三期。
她最近赚了不少黑金币,三期不进游戏是饿不死的,再说了,欠白亦甚的租金之前也都还了,她没什么经济压力。
这么想着,费圆圆的心里好受了点,抱着腿躲到旁边砸出来的墙洞里蜷缩成一团。
“没关系的,在游戏外,这辈子大概也没有这种体验被烧死的机会,就当……就当……”费圆圆把脑袋放在膝盖上自我安慰,可说着说着,心里越来越害怕,眼泪不断涌出模糊了视线。
等死的过程才是最可怕的,她曾经听妄念说过同样的话,现在也正深刻地体会着这种绝望。
曾经被饿得半死的时候,她以为那就是自己这辈子最绝望的时候,可是原来……原来“恐惧”这种东西是没有极限的,它可以无限次更新、打败你的极限和承受。
一个人躲在火海的角落里,给自己做迎接死亡的心理准备,是一件孤独又痛苦的事。
费圆圆焉耷着脑袋,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好几次想给自己一点希望,相信白亦甚会回来救她,可脑子里总是克制不住地想起他的各种理论。
在游戏规则下遇到冲突,他会毫不留情决定杀她。
她担心游戏任务会和他成为敌人时,他总会站在不带任何感情的角度,让她做属于自己的决定。
这么理智的人,怎么会冒险做一件没有任何价值的事。
“砰——”
地下室的大门发出一声巨响,跟着咕咚咕咚滚下来一团……被布包住的东西。
那东西滚到安全、没火的地方后就开始蠕动,像是有生命。
费圆圆没敢靠近,等到它自己扒拉掉身上的毛巾——
“是你!”
npc娃娃从湿毛巾里探出头,拖着毛巾来到她身边蹦了蹦,豆豆眼里装满了开心。
“你是来帮……我……出……去……的吗?”费圆圆惊喜地将它捡起来,以为那块湿毛巾是给她准备的,谁知道npc娃娃突然掏出一根针,吧唧一下在她身上戳了个小洞。
一脸诧异的费圆圆眼睁睁看着世界变大,噗哒一下掉在地上变成了球。
npc娃娃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那块湿毛巾示意她进去。
变小之后,费圆圆走近才发现上面连着金属两条,另外一端连到地下室外面。
费圆圆照着npc娃娃说的钻到湿毛巾里,没一会它也钻了进来,拢巴拢巴将毛巾用线扎紧。
没过一会,链条的那一头被人猛地一拽,他们腾空而起,穿过一片滚烫的区域和刺眼的黄光后,周围逐渐冷却、黑暗下来。
“这样有用吗?”妄念的声音隔着湿毛巾传来,“你真的和那个娃娃商量好了?万一它坑了圆圆……”
“不会的,我知道他不会。”是白亦甚的声音。
“你们认识?”
“应该说,他和圆圆认识。”
湿毛巾被人打开,露出两个圆滚滚的球状物。
白亦甚一手一个捡起来,赶紧往古堡外撤。
火势很大,顺着地下室几乎烧穿到一楼的地板,整个古堡就快变成蒸笼,一群娃娃慌慌张张正朝外面逃,已经没心思对付他们了。
在古堡外的草地上,弗蕊他们生了好几个火堆,将他们包围在其中,娃娃只能远远地待着不敢靠近。
“没事吧?”弗蕊见人出来了,马上起身帮忙。
“还活着。”话落,白亦甚提起来一个圆圆的东西给他们展示。
费圆圆差点一口气没接上,闭着眼睛装晕,一动不动垂着手脚,任由他提着随便晃。
古堡里隐隐有了火光,从地下室燃起来的火熄不掉,最终只会将整个古堡都变成灰烬。
那群曾经在古堡里寄生的娃娃全都逃了出来,旁边隔着几十米远的空地上,一群娃娃歪歪倒倒地躺着,有的可怜兮兮地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仿佛在感伤自己以后没家了。
晃动的感觉消失后,费圆圆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抱在了怀里,那是白亦甚的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就算不睁开眼睛,只是分辨从周围的气场都绝对不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