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样的状况。”伊坂警视断定地说道:“今后搜查主要会着重在被视为是被害人遭监禁及杀害现场的养老院——‘惠寿苑’彻底搜查,并以被害人家族及其周边的调查为主要着眼点。”他从吐出的烟雾对面看着我。“我想你也知道,在这个国家的绑架——尤其是绑架勒索事件,大部分都是由被害人的近亲和亲属、熟人和朋友,或是佣人等引起。与其说是为了勒索金钱,倒不如说几乎都是以怨恨作为强烈的动机。然而此次案件有很多疑点和这个看法不相符合也是事实。绑架犯打了好几次电话来,像是完全不介意自己的声音被听见一样,而从赎金的金额和赎金的交付方法,可以让人推测这是计划性的专业罪犯。关于人质被杀害这件事有两种论调,无论如何我们认为绑架犯极有可能潜藏在被害人家族的身边,目前只能期待那边的调查了。”伊坂把香烟压进烟灰缸捻熄,用手挥开漂浮在面前的烟雾u/u。
“我们已经掌握到你是受了谁的委托而持续调查这起事件的情报了。”
大概足锦织警部吧!如果考虑到警察们的连带意识,这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伊坂更进一步地说:“因为知道这起绑架案件的人只有几个被限定的人,所以不难想像出你的委托人是谁。我们想知道的是,那个人到底委托你调查什么,或到底为什么必须委托你进行那样的调查I尤其是对我们警察隐瞒这件事的理由。”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慢慢地捻熄了香烟。
“快回答吧!”加治木附和说道:“我们应该已经达成协议要互相合作了。”
“没有委托人。”我回答。“我只是对锦织警部开玩笑罢了。他不是嘱咐过你们不要把我说的事当真吗?如果你们真的相信我对他说的事——”
“撒谎!”室生大声地说道:“像你这种男人不可能不收取报酬就参与这样的案件。你到底向谁收了钱,才鬼鬼祟崇地到处打探?而且你内心盘算着如果找到机会,一定要把六千万剩下的部分藏在哪里吧?”
我对伊坂说道:“我们已经谈妥要互相合作了,不过在这里大声说话的笨蛋也算在‘我们’里面吗?”
“你说什么?这个混帐!”室生怒吼着站了起来。折叠式椅子往后倒,像是摩擦到他前面长桌的桌脚,发出“吱吱吱”般令人讨厌的声音,并滑到地板上激烈地往前移动碰撞。他的确是一个吵闹的男子,我似乎变得喜欢起室生了——如果他不是警察的话。
“冷静一下!室生!”大迫也怒吼出声。“让脑袋冷静一下!你也捧了十年警察的饭碗了,如果还会受到这种程度的挑衅所影响,怎么傲事?”
“室生刑警,你暂时先离开座位一下。”伊坂用不容抗议的语调命令着。
室生瞪着我,像是骂着混帐般恶形恶状地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放回去,然后猛抓起外套和记录文件从会议室走了出去。加治木把像半蹲一样腰已歪斜的长桌子摆回原来的口字型。我觉得这一切好像是要演给我看的闹剧一般。
“没有委托人这种话实在令人无法相信。”毛利搜查课长说。这好像是他进入这间房间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如果无法从你口中问出委托人的名字和那个人雇用你的理由,我们就不得不直接传唤本人讯问了。明天就是被害人的葬礼,这种事就算想要缓办……无论如何还是不得已。”他好像是打算采取人情攻势。
“再这样说下去就真的没完没了了。”我说道:“刚才你说过根据被害人的详细解剖报告,有更正确推定死亡时刻的鉴别报告吧!请先告诉我。”
毛利会心地笑了。加治木惊慌地看着伊坂和毛利的脸。伊坂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不满,沉默地观察事情的动向。我在这时忽然有一种实际执行搜查本部指挥的并不是从总厅调来的伊坂警视,而是老奸巨猾的毛利搜查课长的感觉。当案件华丽的运转且直线性地展开时,出场的人物或许是总厅的菁英警视,但当陷入现在这种胶着状态,必须要依靠忍耐才能继续推动时,如果不是像毛利一样千锤百炼的老手,应该会变得进退维谷吧!
“怎么做呢?没关系吗?”毛利问道伊坂的意见,伊坂无言地点了点头。
毛利把视线移回我这边。“答应你的要求也可以,不过你也必须回答警视的问题。”
“这不是太过装腔作势了吗?”我说道:“几个小时以后报导管制就要解除了,如果看了明天的早报就全都知道了吧!”
“到底怎样?报纸刊登的内容,只限定在你从新宿署锦织警部那里听来的最初鉴识报告而已,最新的报告说不定会被隐藏起来。最重要的是,你的脸上写着想早一点知道那些内容,更想知道被害人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对吧?”
我打算露出苦笑,不过脸部肌肉是否有按照我的意思那样动作就不得而知了。“新报告是到什么程度也靠不住……不过好吧!我答应交易。但我不认为委托人的事是会影响调查的线索,也不认为会和绑架犯有直接关连。这我已经事先说了。”
搜查课长和总厅的警视互相看了对方的脸。警视对搜查课长点了点头,搜查课长于是对我点头示意。“不管怎样,我们必须知道所有资讯。为了破案,连这种事也不能轻忽。”
毛利把视线从我转移到隔壁的大迫。“警部补,能bbr藏书网/abbr麻烦你告诉侦探先生最新的鉴识报告内容吗?”
“等一下。”我说道:“在那之前,我想请你告诉我一件事。这件事不管问谁都会令人困扰。”
“什么事?”毛利用警戒般的表情询问道。
“是有关真壁清香保险金的事。”
伊坂竖起一根食指打了个暗号。“因为这件事是由我负责的,所以就由我来回答吧!”他浮现出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被害人并没有参加任何种类的保险——至少在这个国家里。”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是根据担任被害人海外经纪管理的音乐事务所传来的消息,我也试着询问过美国大型保险公司‘美国家庭保险’的东京分公司。目前已经确认真壁夫妇和‘Cleveland交响乐团’共同以被害人为对象投保了总额一百六十万美元的人寿保险契约的事,如果被害人的听力或左手手指等受到损伤——也就是无法再继续拉小提琴的话,就会支付相当金额保险金的特殊保险。共同负担保险费的‘Cleveland交响乐团’,好像计划从今年秋天开始,让被害人成为其中一员在世界各地巡回表演二十几场音乐会。据说像这种预防万一的保险,在那个领域是一种常识。”
“如果被害人死亡的话,真壁夫妇可以领到多少保险金?”
“一毛钱也领不到。真壁家和保险公司的手续在本月十五日就完成了,不过交响乐团的手续却预定在六月一日那周才开始实行,因此契约被认定是无效的。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如果是下个月,即能得到保险金总额一半的八十万美元——大约一亿圆的保险金,可是现在全都拿不到了。”
从警视的态度就可以知道这种结果,但现在至少我所在意的事60c5.情之一已经厘清。
“请让我恭听鉴识报告吧!”我说。
大迫从上衣口袋取出警察手册翻了几页。“首先是被害人的死因。最终原因是因为积存在口腔内的大量血液流入气管,造成窒息而死亡。从现场的状况研判,被害人头部朝下掉落在排水沟水泥上,遭受颅骨陷落的重伤。但在当时应该还没死亡,而是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一般认为是如先前所述的引起窒息而死亡。也可能是是绑架犯丢弃,被害人之后,因为看她还有生命迹象而再次下楼,又在其头部加上一击,并勒住她的脖子、捂住她的口鼻,使之窒息。报告到这里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