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笑一声,兀自摇头。
一准儿,是梦了。
才要上前,却听朝晨道:“娘娘,皇上说,您醒了,不必过去,让奴婢先带您过御宿苑去休息。”
我怔了下,随口问:“你知道御宿苑往哪里走?”
她笑道:“娘娘您必是累了,睡了好久的。奴婢早就随了李公公走过一遭了。”
是么?原来,我真的睡沉了。所以,才会做了那样虚无缥缈的梦来。
点了头,扶着朝晨的手转身。身后那半混着兵器嘈杂的声音慢慢地,隐去了朝晨在我身边絮絮地说着:“娘娘,前面便是奏乐唱曲的宣曲宫了。”
我顺看她手指的方向瞧去,那是用一片绿茼围起来的宫殿,皆是长青的树木,丝毫瞧不出人工雕琢的痕迹。透过那些树木的空隙,能够瞧见里头纳白的唱场,周围是一片楼台水榭,那些看台或远或近,甚至还有置于远处湖心小亭的。
真真是巧妙的心思。
时下不过才二月不到,湖中也必然不会有莲叶,连着残荷都不曾瞧见。可,我却觉得,在盛夏时分,这里,应该是满满的莲池,或白或粉。
“娘娘您瞧。”宫婢又笑着指引我看向另一处,“那一片,据说置着犬台宫、走狗观、走马观、鱼鸟观,啊,奴婢听李公公说,还有观象观呢!奴婢还未曾见过大象长什么样子呢。据说啊,它的鼻子有这么长!”
她开心地比划着自己的身体,又道:“娘娘您知道么?那大象鼻子,还会喷水呢!”
我也被她说得有些好奇起来,大象,我可是闻所未闻。呵,别说大象,就是寻常的小猫小狗,在宫里,也是不允许出现的。
想来朝晨也是年幼便进宫,这些于她,也全是奢望。
如今看着她一脸兴奋的样子,我也跟着开心起来,笑道:“怎么本宫看你,像是来过几次的人啊。瞧你开心的!”
她少了几分拘束,依旧笑着:“奴婢方才随李公公来的时候,顺道问了他的。娘娘,奴婢告诉您,您别看李公公那时不时严肃的样子,其实出宫来,他可比谁都高兴着呢!”
我轻笑着,李公公该是随着夏侯子衿出来好几次了,也依旧掩饰不住兴奋,又何况是久居深宫的朝晨了。
瞧着她,问道:“能出宫来的人,你羡慕么?”
我想起那时候,和晚凉开她的玩笑,说是要寻了人家,把她嫁出宫去。她红着脸说不愿。
其实,哪有女子不怀春呢?哪有不愿嫁人的呢?
那都只是,她们身为宫婢的无奈。八了宫,不论你是宫婢,还是主子,那都不是论年算的,那是你的一辈子。何时,你的生命止了,何时才算。
朝晨脸上的笑意微微敛去几许,可是很快,又恢复如初,开口道:“娘娘,是人去哪里不是个活呢?奴婢进宫,那是因为家里太穷,也没有人爱呢。”
扶着她的手微微一颤,我才想起,我从来未曾过问她们的身世。
回眸,瞧看她,低声问:“为何,没有人爱?”
她微微迟疑了下,苦笑一声道:“奴婢的娘死的早,爹又续了弦,二娘生了个儿子。娘娘也是知道的,儿子是命根呢,爹愈发地不瞧奴婢了。家里穷,有时候,连米都买不起。奴婢自然是饱一餐饿一餐。后来,宫里要宫婢,府尹大人凑不齐人数,爹正好,将我卖了。”她微微吸了口气,又道,“不过也幸得进宫来,娘娘您瞧奴婢现在,那时候在家,连吃都吃不饱呢,哪有现在穿得这么好?”
她说着,不自觉地低头瞧了自己一眼。
她虽只是个宫婢,却也是正四品的宫侍了,吃穿用度,并不比宫外一些小户人家的小姐差。
我不语,她又道:“奴婢进宫那一年,皇上刚刚登基,可宫里有些话,也是听了许多的。宫里的老太监说,进宫的人,能一眼被皇上瞧上,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很多。可,一辈子,都不能一睹圣颜的,更是多之又多。奴婢算是幸运的,能遇见姑姑。姑姑说,平步青云的事情,不是人人可以的。可,倘若我们能选得一个可以依靠的主子,那也是奴婢一生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