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妒生花

裴云卿心心念念的师尊在树下等了许久,终于确定他乖巧可爱的徒弟今天不会来找他了。

容彦头一回主动去寻裴云卿,却发现徒弟的居处——虚若阁里一片空空荡荡。

青年恨不得将他枯燥生活中的一点一滴都告诉容彦,如果要出远门肯定会跟他这个师尊报备的。

察觉不对劲的容彦连忙手上掐了个诀,推演出了裴云卿在的大致地方,脸上神色一凛,又算了一遍才敢确认。

在那个方向的只有一个地方,他的徒儿,好端端去那里干吗?

裴云卿是被饿醒的。

他辟谷多年,醒来时面对久违的饥饿感还有点陌生,反应了好一会才知道是要去找东西吃。

可刚才他出去时就发现死亡谷寸草不生,哪里能找到东西吃?

他决定先就这样忍一忍时,萧羽然适时走了进来,他手里抓着几个浆果,一看那鲜妍的颜色,就知道不是产自死亡谷。

太凑巧了,不管是进来的时机还是手里的吃食。

裴云卿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萧羽然打的是什么主意,他迅速躺下,闭上眼打算又睡过去。

眼不见为净。

萧羽然:......他可太难受了,裴云卿就没有一次配合过他。

裴云卿宁愿饿死,疼死,也不愿意来求他。

萧羽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要让裴云卿求他,青年于他,是他从来不敢触碰的水中月,仿佛只有裴云卿主动折了傲骨,才能脱离那块水镜,变成他触手可及的真实。

他坐在床边,不甘心地盯着裴云卿的脸,试图把那里盯出两个洞来。

可惜裴云卿自始至终都没有如他所愿地睁开眼,就在裴云卿真的快要睡着了时,他恍惚间听见萧羽然说了一句什么话,但又没听清楚。

但他能感觉到萧羽然在他的脖颈处轻柔摩挲着。

命门被触碰,本该敏感不适,只是模糊感知到对方没有恶意之后,裴云卿连撑开眼皮的力气都不想浪费掉。

“云卿,云卿,”裴云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容彦的脸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师尊还在说话,感觉也太真实了,不是在做梦!裴云卿立马强迫自己的意识清醒了一大半。

容彦果然站在他面前。

“师尊能来找我,云卿很开心!”裴云卿眼角的余光瞥见床角放着的几颗浆果,有些慌乱地去抱容彦的腰身,哀求道,“师尊能带云卿走吗?云卿不小心掉下来就上不去了。”

容彦不疑有他,应了一声好,连一句询问裴云卿为何会来死亡谷附近的话都没有。

裴云卿被容彦抱在怀里,耳边听见呼呼的风声,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落下来,眉目间隐约现了倦色。

只是下一秒,就听见萧羽然在后面追赶着喊他的声音,“师兄——”高昂凄厉。

裴云卿一下子睁开了又困倦起来的眼。

然后听见头顶上容彦轻轻的一声疑问,“怎么有魔族?”

裴云卿瞳孔骤缩,人好不容易上来了,心却沉到了谷底。

容彦停了脚步,等着萧羽然追赶上他,心头萦绕着疑惑。

魔族不是已经被剿灭了吗?他没记错的话,是他亲手砍下了最后一个魔族的头颅,难道是被遗漏了的余孽?

萧羽然看到容彦愣了一下,以往的称呼脱口而出,“师尊——”

容彦更奇怪了,他能感应到自己与眼前这个魔族冥冥之中有一种联系,这个魔族还唤他师尊,可他明明不认识他。

感应到怀中的徒儿不安地动了动,容彦能推测出来,裴云卿掉落死亡谷不是意外,与眼前的魔族必定脱不了干系。

云卿如此惧怕这个魔族,想必此子与他们结的也不是什么善缘。

容彦眼神陡然蓄了久居上位的威势,上下打量了萧羽然一眼,渡劫初期的修为,此子留着对修真界必定会成为一个祸害。

萧羽然握紧了手里的剑,却迟迟没有举剑。他能敏锐察觉到,师尊对他起了杀意。

他毫不意外,甚至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就像他离开灵云峰容彦没来找他,他也觉得是正常的。

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对于正道而言才是理所当然的信念,师尊作为正道肱骨一样的存在,这种意志更强烈也无可厚非。

像上次那样袒护他才不正常。

凭心而论,面对师尊拿剑指他这件事,萧羽然并不伤心,心情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一丝波动。

他从小就与经常闭关的容彦不甚亲厚,陪伴他成长更多的是此时此刻窝在容彦怀里的裴云卿。

容彦救了萧羽然两回命,但他在师尊身上感受不到什么感情,哪怕师尊吐露出那番即使他入魔他们也是师徒的感人话语,萧羽然的心里除了感激和愧疚,也没有什么旁的触动。

就像容彦口中说的那样,他们有着命中注定的师徒缘分,但对容彦而言,也仅仅只是如此。

他在乎萧羽然这条命,并不是在乎萧羽然这个人。

萧羽然认命地闭上眼,如果师尊真的要出手杀他,他不会躲,也根本躲不了。

静静感受着周围围绕着他的几乎要将人神识魂魄都绞碎的可怕剑意,萧羽然知道,他必死无疑。

他这短暂的一生,反复沉浸在不甘心和没办法这两种无奈中,不断的妥协与忍耐,磨得他都没有勇气再去看一眼裴云卿。

只是下一刻他倏忽睁开眼,鼻尖比眼睛更先感受这漫天的血色。

铁锈一般的气味萦绕他的周身,自从他成魔以来,还是第一次觉得血的味道这么难闻。

从鼻腔里钻进的浓厚锈味冲上眼睛,几乎刺激得他要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