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若阁。
裴云卿静静看着自己身上的魔气丝丝缕缕地牵引出来,最后汇聚成了一个人形。
周身魔气四溢的魔修盯着眼前倚在床背的黑发剑修,眼底压着想要脱笼而出的凶意,像是蛰伏的恶兽等待他的猎物掉进口中。
青年受此大难,面色寡淡了许多,比灵云峰顶的落雪还要白上一层,偏偏柔软的唇瓣又是殷红得如同饮过血一般,朱色一点,活色生香。
魔修被这极具冲击力的美色晃得恍惚了一瞬,这个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让他失神。
他本想虚张声势,吓唬一下总是一脸镇定的青年,可他盯着青年的目光实在黏稠,吐出口的,也几乎快成了缠绵悱恻的情话,
“你魔念深重,我根植于你的心脏。”
裴云卿定定盯着他,发出了轻轻的、不以为然的一声嗤笑。
魔修的开场白未免太过俗套,对他用的还是一念成魔的那番老说辞。
“还是不要攀这样的亲近,”裴云卿一点也不吃惊他的出现,面上也没有魔修期待的害怕,甚至还有心调笑,“有点本事,居然能从师尊手下逃脱。”甚至还藏于自己的体内也没被发现,要知道,他这几日可是与师尊经常相处呢。
魔气化成人形后也有了人的样貌,很精致的一张面孔,除了有双骇人的猩红眼眸,其余五官都堪称完美,样貌出众是魔与生俱来的种族优势。
魔修不满裴云卿的平淡反应,这个剑修总是装得这样虚伪,一言一行都符合修真人士的一派风范,满足了凡人对于修真者的一切美好臆想。
明明,他两才是一样的。
所以,他才如此迫切地想要将神色冷淡的青年剑修从那神坛上拉扯下来,与他为伍。
“你是关细卿的孩子,对不对。”裴云卿单刀直入,反客为主,打了魔修一个措手不及。
魔修面上恍惚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震惊。
这个人一直知道?
“或者也不是,你本来就是一个魔。”裴云卿勾唇,笑吟吟地吐出了这句话。
真相一直藏在细节里,魔修刻意掩去了关于自己的所有线索,呈现给裴云卿他们的梦境里一直只有关细卿和元明两个主角的参与,经历的也只是些片段。
其实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循。
比如。
善喜寺里的神像那么暴露的姿势,一只手却是刻意搭在肚子上的。
洞房花烛夜喝喜酒的时候,关细卿也有这个动作,飞快地抚了一下腹部便不再留恋。
……
魔修的脸色有点怪异,似乎沉湎在某段往事里,神情怅然。
“梦境里的最后一幕,她下定决心要杀死你。”
魔修飞快地瘪了下唇,显然也对这件事耿耿于怀,面上露了些小孩子气的委屈和怨怼。
关细卿应该知道自己怀了个魔胎,她想与元明同归于尽,本可以用那把匕首自裁,却大费周章地制造了一场火灾。
她真正想要同归于尽的,是她肚子里的魔胎。
这个女人天真地相信,火能灭除一切邪祟。
从魔修对这句话的反应来看,裴云卿抓住了痛点,且一针见血。
“你是个,什么品种的魔?”这个魔化成实体以后总是一副呆愣的天真模样,好似年龄不大,可使出的招数却那样卑鄙,着实让裴云卿有些好奇。
眼前这个过分漂亮的剑修也聪明得过分,都被猜出来了,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欲魔。”他是从肮脏欲望里诞生的魔。
也以欲望为食。
他猩红的眸光一闪,青年身上的味道一闻就知道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