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番外四 终章

袖藏天光 求之不得

“那朕明日再来看你。”陈翎尽量藏起氤氲。

方嬷嬷点头。

“陛下。”方嬷嬷见她起身,又唤了声。

“怎么了,方嬷嬷?”陈翎转身。

方嬷嬷叹道,“没事,老奴就是想再看看陛下。”

忽然间,陈翎险些忍不住眸间晶莹,却还是微笑着,尽量让她看到她笑着,很好。

方嬷嬷其实看不太清了,但大致的轮廓知晓她在笑。

那便好。

方嬷嬷宽心了。

陈翎攥紧手心,轻声道,“方嬷嬷,刚刚答应过朕的,等到阿念回来。”

方嬷嬷点头,“老奴还要见见太子呢!”

……

但到最后,方嬷嬷还是没能等到阿念回来。

那时沈辞和沈歆都不在身边,阿念也不在,陈翎一个人抱着罐子,吃了很多很多的糖。

小时候沈辞告诉她的,难过的时候就吃糖。

吃完一罐,他就回来了。

她吃完一颗又一颗,知道吃得再也不想吃,也吃不下……

但这罐吃完的时候,沈辞是从边关回来了。

途中听说方嬷嬷过世,他快马加鞭往京中赶。

陈翎八岁入京,他就在,知晓方嬷嬷对陈翎来说的意义,方嬷嬷不在,便是少了心底最重要的一处。

“自安……”陈翎双目通红。

“我听说了。”沈辞上前。

陈翎哽咽道,“我想回舟城……”

——陛下同老奴提起过,小时候在舟城采荷,立城同沈将军在一处,若是先太子还在,陛下哪用这么辛苦?

——老奴就是希望,陛下能开心,殿下能平安顺遂,老奴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沈辞拥紧她,“那我们去舟城,朝中的事,让阿念看着,他大了,又有子初和既明在,少逢也在京中,他是东宫,也是日后的天子,总要习惯有一日你不在的时候,他要担起整个燕韩,不是什么坏事。等阿念回京,我们就去舟城。”

陈翎颔首。

……

阿念是腊月回京的。但方嬷嬷十月中旬就走了,差了将近两月。

方嬷嬷的过世,阿念难过,但方嬷嬷的过世,也让阿念好似忽然间长大了。

从他出生起,方嬷嬷就一直在照顾他,怀城之乱,方嬷嬷一直搂着他,生怕他不安,害怕,有阜阳郡乱军的时候,方嬷嬷都护在他身前。

他是太子,也是方嬷嬷一手带大的。

大监不在了,方嬷嬷不在了,从小替他遮风挡雨的人又少了一个……

但他都会记在心里,永远不会忘记。

入主东宫的时候,父亲不在,但在林北时,父子二人有过一次促膝长谈。

父亲让他不要怕跌倒,跌倒不可怕,人无完人,任何时候都要有坦然接受的心胸和重新再来的勇气。

而这次,也从黄昏到夜半。

父亲同他谈的是,他长大了,要开始学会替娘亲遮风挡雨。

阿念颔首,“我知道了爹,我会替母亲分忧,慢慢尝试着母亲不在的时候,同方相,范相一道处理朝中之事,我能做到。”

年关过后,陈翎下旨,太子监国,方四平和范玉主理朝政。

陈翎在朝中带了阿念三月,陈翎和沈辞是四月离京的。

一路上,陈翎还是能收到宫中送来的折子,也每日都会花很长时间看这些折子。

京中到舟城要月余,陈翎这月余还是在看朝中之事。

“可是阿念处理得不妥当?”沈辞见她每日看的折子,不比在在宫中的时候少,仿佛同在京中相比,只是少了早朝,和在丽和殿召见朝臣这两处,旁的时间仍然很忙。

陈翎摇头笑道,“不是,他处置得很好,我也有些意外。”

沈辞眸间微讶。

陈翎道,“这些折子不是原记,是我怕阿念处理朝中之事没有经验,告诉了范玉一声,所有折子,都誊抄一分送来给我,我要看阿念批复之后的折子,知晓他能拿捏多少朝中之事,哪些还有问题。他只有亲自做过,看过,才会累积很多问题。这一路我都在看他的折子,从早前明显有子初和既明的处置痕迹,他大多在依葫芦画瓢,到前几日,慢慢有自己的心得,也得心应手了。”

陈翎看向沈辞,温声道,“说实话,自安,你当初说,我们来舟城,让阿念监国的时候,我心里挺担心的,也没有底,反而真正放手让他去做,才发现他做得比想象中要好得多。这两年一直让他出使各国,多听多看,不少折子的批复不局限于眼前。我真的觉得,假以时日,阿念能承前启后,做一个百姓爱戴的明君。”

沈辞环臂,轻嘶一声,“对儿子这么高评价,也没见你对我评价这么高过?”

陈翎知晓他开始胡诌了,陈翎继续摊开折子看着,一面看着,一面笑着。

沈辞上前,从身后揽紧她,下颌放在她肩头,自豪叹道,“我是明君的夫君,还是另一个明君的爹……”

陈翎笑不可抑。

……

抵达舟城已经是五月,五月的荷塘已经碧色一片。

陈翎难得有这么闲适的时候,仿佛回到小时候,同姨母在一处时。泛舟荷塘上,有低飞的蜻蜓,还有偶尔在船边穿梭的锦鲤。

她躺在小船上,小船又有在池塘上轻轻摇晃着,轻轻顺着水波荡漾,她也轻声哼着采荷诗,只是这次没有采摘莲花,而用一本书搭在眼睛上,哼着小调,闭目养神,在小船轻摇上悠悠晒着太阳。

忽然间,沈辞伸手,拿开她挡在眼前的书册。

一时间,阳光有些刺眼,陈翎看他,“自安,你拿我的书做什么?”

他似想起什么一般,轻声问道,“有一年泛舟京郊荷塘,我睡着了,用荷叶的当着阳光小寐,那个时候,陈翎,你是不是偷亲了我?”

然后在他将醒的时候,佯装一面看书,一面用荷叶拂过他唇间,让他以为是错觉。

陈翎自然记得,也记得临水照影处,那张少年阳光俊逸的脸,睡着的时候温文如玉,翩翩少年郎……

她是亲了他,悄悄的,藏了少女的心事。

他问起,她看了看他,轻声道,“我记不得了……”

沈辞有些失望。

但很快又释然,是他喜欢她,才会觉得荷叶拂过,是她在亲他。

陈翎撑手起身,懒洋洋朝他道,“你躺下。”

“嗯?”他不解。

她又道,“躺下。”

他奈何照做,她摘了一侧的荷叶,循着记忆中的模样,用荷叶盖住他的脸,替他遮挡阳光。

沈辞忍不住笑,“做什么。”

她也笑,“先别动。”

他从善如流。

她笑道,“闭眼睛,我没让你睁眼的时候,你先别睁眼。”

他应好。

她再次笑了笑,拿起那枚荷叶在手中晃了晃,在他脸上头上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起初以为她在同他闹着玩,而后,却缓缓敛了脸上笑意,这一幕,他仿佛有些印象,当初也是这样。

陈翎笑了笑,用荷叶遮住更多光晕,然后越来越低,在荷叶临近他唇边的时候,将荷叶稍稍往上,她阖眸,吻上他唇间。

沈辞愣住。

她轻声道,“我偷偷亲你了,沈辞,现在知道了?”

他看她。

她莞尔,“我喜欢你,比喜欢我早……”

下了小舟,他背她往家中回。

她笑道,“我们明日回京吧!散散心,朝中之事也该看了。”

他好似并不意外,“好。”

“自安哥哥,我们认识多久了?”她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问道。

沈辞温声,“好久好久了。”

她揽紧他,忽然道,“那你要趁现在多背我一些,不然,等你老了,就背不动我了。”

沈辞轻笑。

夕阳西下,落霞在轻尘中轻舞。

他眸间都是暖意,“好,还有什么要求,一起提。”

她闭着眼睛笑起来,循着早前的记忆问道,“我想你一直陪着我,像现在这样,好不好?”

“你说什么都好。”

她看着他,没说话,嘴角微微勾起。

他也循着之前的话,温声应道,“是你睡了我才说的,因为,你是陈翎啊……”

是我藏在袖中的那道天光。

【全文完结,202233,下一本《贵嫁》《与有荣焉》会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