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荣誉回乡

沉默良久,他见二人均抿唇不语,便轻声道:“老师师父何不逃去男尊国度,以师父师娘的人脉地位,倒不是个难事。”

四人都没有提是何事件,但彼此像心有灵犀似地,都没有再拓展开来去说。

灯芯爆裂出微微火花,魏樱的脸被照得比往常更加阴暗。

她笑道:“该来的终究会来,逃了岂不是显得做贼心虚,反而给了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创造了理由?你俩放心,我俩自有办法。”

站她一旁的煜恣风不免握紧了她的手,难得小鸟依人地靠在她的肩头,轻声道:“我都听我家妻主的,蓝小妮,你顾好你自己就成了,明天你还得断案呢,别为我俩的事想太多。”

不过这话倒是有理,毕竟魏樱二人的财力强盛,前朝时赚的钱够多了,而后当老师得来的财物,她俩又一分不动地捐了出去,自然声望或是身家都比蓝沐秋强的多。

弱者关心强者,不免有点杞人忧天的味道,蓝沐秋便只得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儿隐隐的不安。

魏樱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似无意地道:“我好似知道了为何朝廷将你又派发到这个小村了,不过我会让她们的愿望落空的。”

蓝沐秋却没有放在心上。

甚至,她坚定的以为,她能回到这里,完全就是缘分使然,而不是有心之人的特意安排。

毕竟女尊国的县不像古代是万民以上为县单位,她所管理的,就是就由十几个村落组成的县,如此芝麻小官,朝廷特意给她下套干嘛?

于是她笑道:“老师多虑了。我从管理一县之户口,到处理劳民之琐事,再到治安管理处罚,尚且需要仰仗您的教导,我如此愚笨,头都要秃了,没人特意会和我较劲的。”

这倒不假,可魏樱却轻轻地道:“笨蛋,我之所以选你成为我的徒弟,不是看你最聪明,而是看你品性最好。”

云念初不免打趣道:“我妻主最强的能力,大概是考试吧,她勉强只得算个好人罢了,哪里比得上您呢?”

魏樱摇摇头,轻声道:“她会成长的。”

说完,四人都没了话说,都默默将心思放到了状子上,蓝沐秋是第一次学着写,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底层人民是不会写也写不起状子的,不免觉得甚是心酸。

让旁人写,得花许多银子,魏樱便干脆告诉她,太穷的人,别让她们托那群读书人写了,干脆你来写吧,是麻烦了点,可是既能方便快速熟悉流程,又能积德呢。

如此,蓝沐秋便没了话说,只说只听从老师的安排。

等写完了状子,已经是后半夜了,夜深人静间,魏樱和煜恣风才匆匆往家里走,蓝沐秋站在门口默默看两个暮年老人彼此搀扶着,心下有些难过。

云念初察觉了出来,便轻轻搂住了她,蹭了蹭她细嫩的脖颈,轻声道:“妻主,魏樱老师做事不求回报,但求问心无愧,真是人间少有,我们亦当如此。”

幽幽冷风吹过,蓝沐秋下意识地将他身上的披风揽了揽,给他披紧,然后轻声道:“嗯,我永远不会做违背良心的事情。”

夜色昏沉,见气氛太过沉寂,她又默默补了句,笑道:“不过念初今日有一处说错了。”

云念初果然上钩,不解道:“什么?”

她轻轻一笑,搂紧了他,舔了舔他的耳垂,轻声道:“我最强的能力,念初恐怕只有在床上才知道了。”

云念初脸上一红,一声“你”字还没开口,却被蓝沐秋堵住了唇,一夜羁绊,二人的彼此“链接”得更深了。

次日,蓝沐秋揉着酸痛的身子,坐于公堂县令断案之位上。

底下,围着乌泱泱的人群,大多都是来看家长里短的热闹的,纷纷搬了个小凳子,坐于台前。

蓝沐秋看着当事人两姐妹,不免轻声咳了咳,强压下自己的胆寒与紧张,偷偷用衣摆蹭了蹭汗湿的手。

她镇定下来,用威严之声道:“你们二人身为姐妹,却对簿公堂,可有何矛盾啊?”

边说着,她边看了底下为她加油鼓劲的魏樱妻夫和云念初一眼,心下才微微镇定了些。

老师告诉她,村里的断案也就是些简单的琐事,且没有太固定的流程,不用害怕。

可问题是,她前几天连状子都不会看呢,突然让她断案,真是有点儿强人所难了。

这时,这两姐妹操.着一股地方土著村话儿,叽叽喳喳地吵了起来。

“肃静!”蓝沐秋额上的青筋绷起,不免有些紧张,她死也想不通,怎么周围几个村,地方语言却五花门的?

姐妹二人睁着无辜的眸子,看了看她,勉强用普通话讲道:“大银,不四你缩......浪我们讲发嘞你妈?”

蓝沐秋:“......”这怎么还骂人啊?

魏樱连忙咳嗽了几声,站出来道:“大人,要不要我帮您翻译一下?”

“好、好。”蓝沐秋只恨不得当场泪流满面了,只得连连点头。

魏樱点了点头,只得站在两姐妹间,她们说一句,她就解释一句。

还好魏樱素有威名,又与地方乡绅混得极熟,这断案也没有那么严谨,众人便也就欣然接受了。

蓝沐秋立起耳朵,勉强终于听出了个滋味来了。

这件事大体就是......两姐妹分家,但家只有一头牛,两人都没有钱可以支付给对方,但是都不愿要半只牛或把牛卖掉再分,因为耕地要用,结果就打起来了。

一脸懵逼蓝沐秋:“……”日你大爷。

忖度片刻,她轻声道:“既然造成了公共社区的混乱,那么就按照发条,打上三十大板,以儆效尤,而后我再将其进行财产分割处理。”

此刻,她还沾沾自喜,幸好她记忆力好,把法条背得够熟,可以直接按法理断案,而且新官上任,大抵最重要的就是立个靶子,树立威信吧。

此话一出,二姐妹的脸白了,旁边坐着的她们的家属也纷纷嚷嚷起来,而魏樱的脸也白了。

不过魏樱很快就镇定下来,轻声道:“大人,我有对此案的一个关键信息需要对您禀眀,涉及隐私,只想对您一个讲。”

蓝沐秋连忙点了点头,道:“好,请上来吧。”

魏樱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将自己的腰压低,不抢了一点儿她的门面与风头,跑到她座椅边,低头俯耳地轻声道:“大人,要注意法理与情理相结合。”

没等蓝沐秋反应过来,老师却已经下台了,她只得将问题按捺在口。

想必,老师只是提醒,却没有直接给出答案,是想让她自己想个法子,不能总依赖别人的。

这却让她感到莫名伤感,特别是那声“大人”,明明没人能听见的,老师却不叫她“徒弟”或是“秋儿”,偏偏是一声冰冷冷的大人。

看向老师,却看见她信任的目光,她才勉强将情绪压了回去,用换上了一副庄严无比的眸子。

然后,她轻声道:“念在并未造成什么事故,便不做惩罚了。”

此话一出,底下的人纷纷赞赏起她的仁慈来,她不免有些无奈,原来人心是这么好拉拢的吗?

当然了,她并不知道,里面有一大半人,是魏樱特意找来给她暖场的托儿。

最后,心下沉淀了些,她平添了点儿自信,郎朗道:“不如这样,本官这儿有头牛,用不上了。不妨按市价卖给你俩,其欠账款由你二人共同分月付款,以后慢慢偿还。”

姐妹二人不免有些紧张惊厥,颤声道:“大人......多少银子?”

蓝沐秋见她二人颤抖不已,也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明白她二人害怕她贪污,以高价强制把牛卖给她俩。

于是,她淡定拍板,道:“市价两,本官不要利息,限你二人三年内还清即可。若是到了三年还还不清,便按租牛车的标准按天计价,农耕时十一天,闲暇时七一天,众人在场,本官不会说谎。你们可有异议?”

二人不免有些诧异,彼此对视了下,毕竟这的确是市场价格,真可谓一分儿没高,可也一分没少。

转念一想,或许是蓝沐秋家的牛处理不掉了也不一定,于是她二人点了点头,一齐道:“小人无异议。”

蓝沐秋道:“家庭和睦才是真,你二人回去要好生相处,再不许为此打架,否则将按照发条,棍棒伺候。”

姐妹二人分别没有选择,但这话说的熨帖讲理,二人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待在场之人三三两两地走了,蓝沐秋才送了口气,可惜拿出状子,今天她还要面对一堆琐事案件。

例如,谁家的夫郎出了轨,谁家的妻主又把谁打了,谁家的妻主因其沾染花草而得了病传染给了夫郎,夫郎要离婚......

勉强翻了翻状子,这些看得蓝沐秋是目瞪口呆,应不暇接。

魏樱妻夫而云念初立刻跑了上来,给她捏腰捶腿,试图抚平她揉皱的内心。

蓝沐秋却不免感到有些懈怠,她轻声道:“做这些有何意义呢?”

见她满脸愁容,魏樱正色道:“你热爱你见到的花草树木,热爱你的夫郎和孩子吗?”

看向周围蜡制的花草在灼灼红日映衬下显得姹紫嫣红,蓝沐秋只感到十分舒心,可她又不明白为何老师要突然提起,便踌躇地道:“喜欢呀......”

魏樱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啊,这些都是平常的事物,你喜欢,别人也喜欢。因为普通人的生活本身,这些琐事充满意义”。

蓝沐秋一愣,呆呆地看了老师好久,轻声道:“没想到老师还是个哲学大师啊?”

魏樱:“......”

云念初帮她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笑道:“老师的意思就是说,帮普通人完成平常的事情,就是作为普通人的人生意义。”

蓝沐秋笑道:“你们能不能别强行上价值啊?”

不过说归说,玩笑归玩笑,蓝沐秋从此便再无懈怠时刻。加上云念初在后面一直督促她帮助她,她也就慢慢适应了。

渐渐的,她的名望高了起来,因为她从不以权谋私,或是利用权力打压任何人,对待穷人更是时常接济,对待富人也从来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