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晚上和父母通电话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明天是谢辰母亲的忌日,也就是他生病却意外造成谢辰母亲去世的那天。

就是这天,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命运有的时候就是一个玩笑。

带给了他无尽的悲伤,但也因此让他和沈家的人结下了不解之缘。

翌日,是阴天。

谢辰母亲陵墓所在的墓园在一座山上,沈清来过很多次,因为这里也是埋葬着她爷爷奶奶的地方。

或许不为了让沈清多想,父母从没有带她去过谢辰母亲的墓前,每次都趁着她玩耍的时候,偷偷去。

小时候不懂事,来扫墓的时候只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因为每到那个时候,总能吃到一些平时家里不会做的菜肴。

通往爷爷奶奶的墓碑的路上,还有几株特别漂亮的树,郁郁葱葱的,一眼望去皆是令人放松的绿色。每次到这里,沈清都觉得心静下来了。

穿梭在树林间,在花丛边,在一条潺潺的溪流边,偶尔还能围观其他前来扫墓的人边嗑瓜子边打牌的景象。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故人已经逝去多时,再来时,有些人心里已经不再只有悲伤,只有一种释然和继续好好生活的美好愿景。

有些家庭并不将此事看作是多么严肃的事。

而有的,哭得梨花带雨,有的,哭得稀里哗啦,那啼哭声沈清站在几十阶台阶山都能听见。

她认得爷爷奶奶的方位,跟着谢辰走时还指给她瞧。

索性,他们也去了爷爷奶奶的坟前。

坟前又有些落叶了,轻轻扫去。

沈清半蹲半跪在前头,一袭深色的长裙拖在地上:“爷爷奶奶,这是谢辰,小辰啊,你们见过的。”

爷爷奶奶在世时见过谢辰几面,后来沈家来扫墓时并不会带上谢辰,毕竟血缘上,他并不是一家人。

“他现在也是我的男朋友了。”她拉了拉谢辰的手。

“啊?你们问我什么时候和这个人结婚啊?”沈清笑着斜看谢辰,“那要问他咯。”

“很快了。”谢辰低头一笑,接着陪沈清一起在爷爷奶奶墓碑前放了鲜花。

“什么很快,我答应了吗?”

谢辰:“你要拒绝吗?”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嗯,”谢辰抿嘴点点头,“看来我得准备多几次的求婚方案。”

……

谢辰母亲的墓在更深处,也更高,爬坡许久,沈清气喘吁吁地停下休息了好几回。

也许是为了看前来的人的心意,有些墓离大路隔着十万八千里,需得走上很久,但那片墓地也是最贵的。

沈清还不知道谢辰的母亲长什么模样,她从来没有好奇地问过,毕竟在从前,她一直不觉得谢辰是谢家的人,没有实感。

眼前出现了几株广玉兰,此时的花还未盛放,却见一朵朵花苞藏在叶片里,隐约现着白色花朵的雏形。

高大的柏树在墓地边形成一条长长的林荫道,青阶平缓,台阶缝隙处长出的草叶并未被处理,衍生出一种自然的美感。

谢辰母亲的墓地就在中央,被打扫地很干净,黑色的碑中嵌着她的照片。

沈清凝眸细看,看得有些出神,许久才觉自己失理了。

谢辰的母亲长得极漂亮,沈清从没觉得有人比自己长得还好看,今天是第一次这么觉得。

谢辰的母亲唤做李清芳,名字属于那个年代,也有着那个年代的风韵。

她长得清纯,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有些卷曲,蓬松地占据了整个画面。眉眼间极温柔,一看便是一个性格极好的人。微微一笑,笑容好似能融化冰雪。

沈清看着谢辰,又想起谢宇。

或许正是这样的人才能融化那样的人心里的冰山,也正因为失去了她,谢辰的父亲才找不到积极向上的方向了,他失去了他的阳光,只能在黑暗里跌打滚爬,逃避不动成了最安全的方式。不要提醒自己,太阳的离去本可以避免。

沈清小嘴抹了蜜似的牵着谢辰的手,弯下腰,一个劲地夸赞李清芳长得好看。

弯弯的眉眼又像照亮黑夜的月亮,一睁圆又像那太阳。

恰好今日的阳光特别明媚,穿透林叶间,照射在沈清的身上暖洋洋的,自然也在她的瞳孔中添了许多光芒。

从墓园上走下山。

路上沈清慢悠悠地问:“你记忆中的她是什么样的?”

毕竟那时,谢辰还很小,记忆并不完全,通常来说,只有特别深刻的片段才能被保存下来,让人成年以后都无法忘怀。

“很温柔,总是笑着。”谢辰停顿片刻,“也记得她抱着我在医院里奔走,后来掀开了医院急诊室的透明帘子,消失了。”

消失了。

多么委婉却沉痛的词语。

下山的路,走得比上山还要漫长难耐,两人沉浸在哀愁的情绪里,话不多,偶尔说上几句,大多时候耳边都是鸟叫声。

此时还不到清明节,来扫墓的人不多,零零散散地遍布着山头,听不到太多嘈杂的人声。

走到半山腰,一个没有预料到的人迎面走来。

谢辰看见他脚步便停驻在原地,对方亦是,两个长得有几分相像的男人对望,却无言。

“谢伯伯。”沈清微笑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冷寂。

谢宇的视线挪向沈清,露出和蔼的笑容:“小清啊,你怎么也来了?”

“和您一样啊,看望重要的人。”

想来谢宇在美国的这么多年,他没有到墓园来过。

他怀念的方式是对着昔日的照片,沉浸在从前的回忆中。

这是非常典型的没有勇气面对。

今天他能来,是改变。

“我们已经要走了,伯伯您现在上去吗?天快黑了。”

谢宇低头提了提自己手上的几个袋子:“无事,我有很多话想说,想今天一次说个够。”

沈清目光放低,点点头:“好的,伯伯还是早点回去,天黑了下山不方便。”

“嗯。”他一边应着,一边瞥了一眼一旁的谢辰。

两父子真是一模一样的冰冷,面对彼此总归有点傲娇,心里都知道这不是对方一个人的错,但就是拉不下脸来好好说话。

沈清二话没说掐了一下谢辰的腰后,咬着牙快速又小声地说:“你哑巴了?”

“父亲。”谢辰开口。

“嗯。”

谢辰又低垂眼眸,睫毛在满天如火如荼的晚霞中被染红。

第一步,走得很小,但是很重要。

沈清、谢辰和谢宇背对背走着,一个上山,一个下山。

耳边隐约听见了一把枷锁被打开的声音,咔嚓一下,尘封已久的东西跑了出来。

“小清。”

“嗯?”

“谢谢你。”

女性群像戏拍摄完的那天,沈清故意和谢辰说了谎,告诉他说是明日才结束,实则悄悄蹲到了他的公司楼下。

说来她一直不过问他的事业,不打扰不参与,甚至连参观都没有参观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没有兴趣。

她思来想去觉得不应该,怎么说她也应该去参观一下。

这件事她还拜托了周书昊,毕竟她真的对这些不甚了解,即便是从前谢辰邀请她去,她都以不感兴趣为由拒绝了。

周书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乔装打扮的沈清,抽了抽嘴角:“你这是什么意思?”

“隐藏身份啊,没看出来吗?”她转了个圈,头上包着的围巾瞬间散架。

“你这是玩角色扮演玩上瘾了?”他一脸嫌弃地看着眼前的沈清,乱七八糟的一通穿在身上,他都看不出她扮得是什么,更像是精神不太正常的人,“你看上去像是来讹诈的人。”

“开什么玩笑,我扮的是爱慕谢辰的人。”

“谁?”

“哦,就假装我是另一个不相干但爱慕谢辰的女人。”

“……”

周书昊无话可说,决定将这个脑回路不太正常的女人交给谢辰自己处理。

他只带她到公司大楼一楼,然后就离开,剩下的让她自己闯关。

沈清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机灵地看了圈周围,昂首挺胸走出猫步。

“你好,我预约了见你们谢总。”

对方抬起眼看了看她,身上的妆扮像是调色盘打翻了,起码有六种颜色。大红唇涂出边界,右侧还晕出一道,藏在墨镜后的眼睛也不知道好不好看。

“您的名字?”

“沈岚。”她胡诌一个。

对方果然说:“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并没有您的预约记录。”

“不可能啊,我明明打电话来过,”沈清并没有打算因为自己的恶作剧就为难公司的员工,也不是真的没有分寸,毕竟恶作剧的对象是谢辰,并不是公司的其他人。她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我在这里等他吧。”

“好。”对方为难地应下,“需要喝点水吗?”

沈清摇摇头。

现在是下午四点,她数着时间,倒是要看看谢辰这工作狂要工作到几时。

等着等着,月亮都出来了,天空都被泼上浓墨了,也不见谢辰下来。

沈清索性发了条微信给谢辰:「谢辰,我的人脉告诉我今天你公司去了一个爱慕你的女人!你解释解释。」

谢辰:「你的人脉?爱慕我的女人?」

沈清:「你别管谁告诉我的,这是我安插的卧底,你别想知道。我听说她现在还在楼下等你呢!」

谢辰:「楼下?」

沈清发了几条过去,那边的信息停了许久。

身边的工作人员接到了总裁办公室的电话,悄悄打量着沈清,轻声细语汇报。

“知道了。”

谢辰叹了口气,失笑。

沈清还在不懈地发着消息:「谢辰?谢辰你人呢?」

沈清:「好啦,我是恶作剧的。」

没等她再发出一条,专用电梯叮地一声响了,她低着头没注意查看。

直到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你就是那个爱慕谢总的女人?”

她抬起头,愣了愣。

“跟我上来吧。”

这人,她见过,谢辰的助理谢天添。

负责送盒饭,还负责接送人,什么活都干。从前关雨形容他为机器人。

她跟着走出两步,听见身后传来讨论声:“怎么回事,谢总不是和沈清的感情很稳定吗?”

沈清呛了几口。

感情谢辰是要陪自己玩这角色扮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