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叔是老将军的亲信，他总不会害自己。来不及纠结其他，赵清白凭着仅有的记忆和直觉往前走。暴雨来得急，等它真的摸索到圣武堂门口，尽管有伞，身上的衣服也湿了个透。

视线穿过层层雨帘望去，果真是家武馆，大门敞开，三三两两统一劲装的大汉或蹲或坐，聚在屋檐下聊天。谁都不会想到这么大的雨还会有人在外面瞎逛，谁也没发现门外有人。

赵清白走到门口，正欲抬脚，突然从左边回廊拐出来几个人，是要出门。双方差点撞上，皆是一愣。

对面几人的表情从吃惊到震惊再到幸灾乐祸，每一个阶段都神色分明。为首的是个少年，高束马尾，那身习武劲装穿在他高大的身躯上更显洒脱。他此时正被几人簇拥着，抱着双臂上下打量赵清欢，一张明朗的脸上挂着讥讽的笑。

“哟，我当谁呢，这不是顾家少夫人吗！这外面这么大的雨，您到我们这遛弯来了？啧啧啧，听说顾至寒要休了你，这事儿可信不？”

赵清白茫然地看着对方，一时间哑口无言。

少年继续道：“不会真休了吧？”见赵清白还是不吭声，少年的表情忽然狰狞起来，他指着鼻子就骂：“赵清白你说你贱不贱？好好的男人非要嫁给男人，到头来怎么样？还不是被人当成垃圾踹出门，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人样吗？”

门口的声音惊动了檐下的其他人，大家渐渐都围了上来，抱着膀子看热闹。前面几人拉着少年，让他别太激动。

少年貌似气得不轻，还在不停地骂：“赵清白你不是挺牛掰的吗？心眼多的跟马蜂窝似的，整个圣武堂都没人玩的过你，这回怎么栽了呢？啊？你多厉害啊？你这么厉害怎么会被人打成猪头赶回来了？赵清白你他妈装什么哑巴，你说啊！”

“好了二师兄，别说了。”

“要不让大师兄先进来吧……”

“让他滚蛋！”少年一声怒吼，后面再有人想劝什么也不敢开口了。

“他赵清白怎么看得上咱这小庙啊，顾家多好啊，顾家少夫人这身份多有面儿啊。让他进来？可别，人家可看不上咱这地界儿。嫁过去三年，一次没有回来过。第一年我爹实在想你，去看你。赵清白，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什么吗？”

赵清白望着少年，他不知道，他真想不起来。

少年双目赤红地盯着他，似乎不愿多想那个问题：“所以你现在回来干什么？嗯？从小一起长大，顾至寒是什么玩意儿你不知道？早他妈告诉你别招惹他！现在好了，被人家踹出来了。你怎么有脸回来呢赵清白？你怎么有脸呢？你把我圣武堂当做什么地方？啊？你有把我爹放在眼里过吗？”

那少年就像只炸了毛的狮子，要不是有人拉着他，赵清白觉得他能扑过来直接咬死自己。

旁边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岔开话题帮他解围：“二师兄，今晚李老板那还去吗？”

少年闻言叉着腰低喘几口气平复心情，而后瞪着赵清白咬牙道：“去，怎么不去！”说完拿起斗笠带着之前那几人踏入大雨中。

不知是谁从赵清白身边走过撞了他一下，雨伞翻落在地。

没有伞的遮挡，赵清白被那大雨浇得更加混沌。少年骂他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到了，但是现在一想却又想不起来他叭叭叭半天到底骂了啥。总归是让自己滚蛋吧，赵清白想。

他转身朝与那少年相反方向走去，身后有人好像朝他喊了句什么。没听清，无所谓了，十有八九也不是什么好话。

赵清白加快脚步，走向茫茫大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