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疑心

郭掌柜想着,以往都是一对中年夫妻来寄信,这次猛不丁换了个俏丽姑娘,不能谁的信都收,肯定要询问一二。

结果那姑娘吞吞吐吐说不清楚,她不表明身份,郭掌柜就是不松口帮忙送信。不得已,那姑娘说自己是常家收养的孩子,是常家父母叫她来寄信的。

郭掌柜确实见过这姑娘跟常家父母一道来赶集,以前以为是同村的,没想到竟是常家收养的。

收养便收养,做什么难以启齿的模样?

郭掌柜打听得知,那姑娘是常以束的童养媳。

这……金榜题名常常伴随着榜下捉婿。

思前想后,郭掌柜决定以自己的名义再给柳府发一封信,把童养媳的事给说说,万一柳府不知道这姑娘的存在,埋下隐患就不好了。

柳御史读完郭掌柜的信,只觉得一道冷气直窜头顶。

到底是怎样凉薄的心性,才能将朝夕相处的人当作不存在一样,从来不提一字?便是只猫猫狗狗,养个几年,出门在外也会牵挂一二,更何况是个人?

赤诚坦荡和恃才傲物,到底哪一部分更接近他的本性?还是说,心机深沉、阳奉阴违更相符?

变卦拒婚,是否提前收到了什么消息?

跪在书房里的那一番内心剖析,是不是在演苦情戏?献赠砚台,难道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自圈于一方院落,可是在等自己心软?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叫人不敢深想。

然而今晚来见了艺书,柳御史又忍不住往好处想了,独居陋室依然闲适自在的少年,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若是有人在自己的审视中,还能笑里藏刀应对自如,那一定得是个老妖怪了。

柳御史将那封来自“童养媳”的信拿了出来:“明日,交给公子。”不管是真少年还是老妖怪,他都想看看,他打算怎么应对。

孙连惊奇不已:“还真有一封多的家书啊,怪不得公子天天问。”

柳御史脚下一顿,既然是“多的”“天天问”,不就意味着,以束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那个童养媳,半年来都没有露过面,怎么这次会特意出面寄一封不该存在的信?是谁跟她说了什么吗?以束吗?

显然,以束是不满意这个童养媳的,所以从来不提这个人,甚至决意尚主。可他大概是错估了自己的底线,终究不够冷心冷情,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于是给家里写信的时候嘱咐了童养媳一些事,让童养媳出来露个面,自己也用“隐疾”拒了婚。

柳御史不禁猜测:这一切是故意暴露给我知道的吗?不能直面自己卑劣又卑劣得不够彻底的行径,便用这样隐晦的方式,告诉我拒婚事件的来龙去脉?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孙连,依你看,公子是个怎样的人?”

孙连不假思索地答:“随和,重情义。”

“呵。”柳御史嗤笑道,“真是如此就好了。”怕就怕,你我所见,俱是假象。

也不知道这爷俩是哪里不对付了。孙连做了个封口的动作,局外人,少掺和为好。

另一边,柳御史走后,艺书问系统:“我看上去心事重重,很令人担心吗?”

有点吧,毕竟变性的事没看开。

那怪不得师父盯着我各种瞧,还眼神复杂。虽然他的担心跑偏了,但是作为一个孝顺的孩子,不能放任长辈的担心。

艺书决定以实际行动告诉柳御史,自己真的没有在害怕周皇会秋后算账。

第二天,柳御史下了朝回家,刚换下朝服打算小憩片时,伺候的丫鬟就禀报说,公子来访。

嘿,这踩点踩的,来干嘛的?

约您垂钓。

俩大男人的室外娱乐活动,老少都不嫌弃的,艺书就只能想到钓鱼,印象中,男人都喜欢钓鱼,跟喜欢车一样,刻在基因里的。

柳御史换了常服来到前厅,就看见钓竿斗笠的摆了半屋子。“叫下人准备好,出门就成了,都搬来这里做什么?”

“合格的钓手得自己挑工具。”

“谬论。”柳御史一边反驳一边细心挑选,这支偏轻了,这支韧性不够,这支又过重了……挑挑拣拣半晌,总算挑到了一根称心如意的。

轮到艺书挑了,不管是他还是常以束,都对这玩意儿不精通,于是就随便拿了一根看起来好看的,颜色翠绿翠绿,竿上掐丝镶银线那种。

什么烂眼光!柳御史替他另选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