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完妆容,一头乌黑的长发打理好,化妆师和造型师暂时离场,套房里,只剩下梁西一人。
手机铃声响起时,梁西刚为自己倒了杯开水。
看到来电,她犹豫几秒,还是接起来。
“小姑?”
“你在哪儿?”
梁徽宁的语气,透着些急切。
今天梁西与凌泽析订婚,梁徽宁是知道的:“是不是在酒店?”
梁西隐约听见电话那端的车鸣声,猜测小姑就在附近,料想欺瞒不住,只好如实相告:“我在楼上的套房。”
“房号。”梁徽宁逼问。
五分钟后。
梁徽宁就出现在套房门口。
看到一身盛装的梁西,拉了人就走:“趁着订婚宴还没开始,跟我回去!”
“小姑!”梁西也拉住梁徽宁,止住彼此步伐。
梁徽宁回过头,望向不肯离开的侄女,相较之下,梁西显得分外冷静:“就像那天在电话里跟您说的,我是自愿跟凌泽析订婚,没人逼我。”
“你愿意跟他订婚,不过是因为他父亲。”
梁徽宁说着,深吸一口气。
那些不好的往事,本该随人埋进土里,现如今,却被再次重提。
猜到梁徽宁会说什么,也知道梁徽宁的担心,梁西先开口:“我跟凌泽析订婚,是因为我想跟他订婚,与旁人无关。”
这番言辞,未能说服梁徽宁。
梁徽宁对视着梁西,突然问道:“哪怕他是害死你父亲凶手的儿子?”
“……”梁西选择沉默。
凶手二字,道尽梁徽宁对凌家的恨意。
如果梁关海还活着,当初她不会为了照顾子侄放弃出国,在医院匆匆选了个男人结婚。
哪怕丈夫待她十年如一年,有些遗憾终究抹不去。
“要不是凌文麒,你现在就该是个应届毕业生。”梁徽宁的眼圈泛红:“你父亲的悲剧,我不希望有朝一日再次上演!”
梁西握住梁徽宁微凉的双手,轻莞道:“我会照顾好自己,至于您忧心的事,我保证,不会让它发生。”
还没发生么?
梁徽宁望着梁西,一颗心直往下沉。
不。
在她看来,早就已经在发生。
梁西想嫁给凌泽析,她不相信是因为爱情!
“姑父没跟您一起来么?”
见梁西转移话题,放开自己的手,转身去茶柜前倒水,摆明了是打算继续订婚,梁徽宁不由得闭上眼。
梁西拿过水壶,刚为梁徽宁倒好开水,梁徽宁低幽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如果我告诉你,梁梁还活着呢?”
壶口猝然撞上杯沿,清脆的响声。
梁徽宁又道:“你要是想知道梁梁在哪儿,现在就跟我走。”
“不可能。”
梁西放下水壶,平和地看向自家小姑:“当初住处发生火灾,现场有找到梁梁的……”
‘尸体’两个字终究难以出口。
然而,梁徽宁的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湖面。
在梁西心底,溅起千层浪。
“那个婴儿是我从贫民窟买来的。”
哪怕看出梁西情绪不对,梁徽宁依旧说下去:“那孩子与梁梁差不多大,患有先天性疾病,他父母没那个条件,我说两千英镑换孩子的遗体,他们二话不说就把孩子给了我。”
梁西:“那场火灾——”
“不是意外。”梁徽宁的语速平缓,听不出多少起伏:“你还年轻,不该再被个孩子拖累,为了带走梁梁,我不得不那么做。”
“可他是我生出来的。”
话落,眼泪也掉得猝不及防。
“所以,我才更不能叫他毁了你!”
梁徽宁按下心酸,不愿再耽搁,“出国也好,回老家也罢,反正今天你不能再呆在这里。”
梁西的手腕刚牵住,外面有人按了门铃。
紧接着,细碎的敲门声传来。
梁西抬手擦泪痕,顾不上妆容损坏,过去开了门。
门外,是斜睨她的孩子。
顾大宝背着手,身上是定制的儿童西装三件套,发蜡没少打,三七分,走廊灯光下,一颗脑袋油光锃亮。
明姨正站在孩子身后。
“这孩子,一进酒店就嚷着找你。”
明姨脸上挂着笑,余光往梁西身后一瞥,发现里面有人,“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梁西微笑。
顾大宝探头,直往套房内瞧:“藏着什么呢?”
这时,梁徽宁也走到门旁。
梁西主动介绍:“这是我小姑。”
有些事,不好在人前说。
能来玄关处,梁徽宁自然也收拾好情绪。
她冲明姨颔首一笑,然后,把目光投注在孩子身上。
孩子唇红齿白,显然被家里养得很好。
那模样,也甚是机灵。
因着梁西这里另外有客人,明姨带着顾大宝先去宾客休息的房间,小胖墩离开前,还故意拉了下梁西的纱裙。
没等来梁西‘炸毛’,小家伙轻轻撇嘴。
过道上,明姨牵着顾大宝走远,梁西却依然站在门口。
她静默的视线,紧锁孩子蹦跶的背影。
倘若梁梁真的还活着,是不是也像小胖墩一样,健康活泼,还有一双疼爱他的养父母?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在心头蔓延。
梁西重新看向梁徽宁。
料到她想问什么,梁徽宁兀自说:“等离开了酒店,关于梁梁的事,我自然都会告诉你。”
梁西却没动。
梁徽宁:“你还是觉得我在诓骗你?”
见梁西确有此意,梁徽宁了解这个侄女,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糊弄的性子,又多透露一句:“我带梁梁回国后,将他送去了他父亲那里。”
梁西眼周染上一圈红晕。
梁梁,是她当年人工受孕所出。
至于孩子的父亲。
梁西双手攥紧了纱裙。
那时候,梁忧病情加重,她不愿失去这个弟弟,走投无路之下,想到了‘脐带血’。
恰好当时,梁徽宁还在医院工作。
她没在乎孩子父亲的身份,梁徽宁却是可以知道的。
如果小姑没骗她——
梁徽宁的声音,再度在她耳畔响起:“我不干预你的婚姻,但凌家人,就算为了梁梁,也绝对不可以!”
“我要知道孩子在哪儿。”梁西开门见山。
“过了今晚,你自然会知道。”
梁徽宁没再强拉人:“信与不信,全在于你,我先回家,你若是想明白了,那就脱掉这身衣裳来找我。”
说完,梁徽宁扬长而去。
梁西没挽留,也没再追问不休。
只不过,梁徽宁说过的话,在她脑海里萦绕不去。
以致于高小荔来了后,也分不出精力应对。
高小荔见梁西似乎心不在焉,趁着左右无人,小声询问:“是不是凌泽析前女友还没解决?”
“没有。”梁西敛下神思,冲高小荔莞尔:“就是有点紧张。”
“不必紧张。”
察觉梁西指尖泛凉,高小荔帮着暖手,一边鼓劲:“就是亲朋好友坐一块吃顿饭,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凌家还有长辈呢,订婚宴上的事,根本不需要你操心。”
在这点上,高小荔没说错。
哪怕订婚宴办得仓促,当几百万砸下去,该有的流程一步未缺。
司仪,请的江城卫视的台柱子。
晚宴现场策划,由全国最好的婚庆公司操刀。
又因着凌老的面子,除了商界人士,连江城一把手也携礼亲赴宴。
用高小荔的话来形容,当红巨星结婚也未必有这场面。
台上,凌泽析站在司仪旁边。
一身白西装,头发也染回了黑色,褪去往日的不羁,望着台尾等候的模样,多了几分佳偶天成的微妙合称。
梁西捧着一束花团,踏上台阶的那瞬,还扮演着准新娘的角色。
因为在意孩子,所以更忘不掉梁家经历的种种。
如果凌氏当年没偷工减料,哪怕许瑛背叛了那个家,她依然可以和爸爸还有小忧过得很好。
是凌文麒,让她的人生偏离了轨道。
每一步,她都走得坚定。
直到她余光扫去,看见了台下的顾怀琛。
——他说会赶回来,确实没食言。
顾怀琛就坐在凌文麒旁边,目光似投在她身上,如其他宾客一般。
经过顾怀琛的面前,梁西还是快了呼吸。
因为她感觉到,顾怀琛的视线并未从自己脸上挪走。
等她回神,已走到凌泽析跟前。
司仪长篇的祝词,梁西没听进去多少,却也全程配合。
不同于梁西的表现得体,凌泽析是真开心,当底下年轻宾客起哄‘亲准新娘’,他投向梁西的眼神,充斥着期待。
梁西回了他一个浅笑。
然而,凌泽析尚未作出反应,现场就出了意外。
伍佳佳的出现,错愕了全场的宾客。
变故发生,不过眨眼间。
伍佳佳是与父母一起过来的,病号服未换,当她含着泪,冲凌泽析喊出那句“这就是你让我拿掉孩子的理由么”,宴会厅内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