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开始变化的,是从窗外飘进来的雨丝。
姜听白愣了愣,以为窗外突然下起了雨,还在疑惑窗户是什么时候开的,便注意到殿内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玉鼎烟回,红烛升起,被风雨侵蚀的铜铃恢复了从前的色泽,早已枯死的梨树重新繁盛开花,淡白色花瓣顺着细雨吹进来,浸湿了明亮的深红色地毯。
而淡金色纱帘被宫娥轻轻挽起,忽而有宫裙曳地,云髻松挽的女子缓然慢步而来。
姜听白彻彻底底的愣住了。
那个曾经在她梦中出现过的宫装女子,这一次,终于露出了面容。
容色绝艳的皇后轻轻侧过了脸,灯影里肤光胜雪,仅仅是一回眼的姿态也是风华天成,她轻轻扬起眉,望向半开的菱花窗。
一开口声音却极低,仿若气力不继,喃喃细语一般。
“……下雨了。”
殿内的宫娥闻言都抬起了头,却像是不知如何回应一般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
步明昭已经转过了脸,声音似乎更低了几分:“下去吧。”
宫人们都依言退了下去。
姜听白撑着伞,依然站在殿角一动不动。
虽说明知这是在看过去发生的事情,但这一切实在都太真实了,她并不太敢去走近前去。
姜听白只是站在原地,很认真的观察先皇后。
她的身体很差。
这是姜听白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步明昭已经靠坐在了临窗的榻上,一下一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丝衣轻绡下的手腕都是伶仃细瘦的。
姜听白不解的皱起眉。
一国之后并且还有孕在身,不好好在皇宫养胎为什么会待在行宫?在行宫也就罢了,怎么身体也会如此之差?那些宫人医官都是做什么的。
但她有再多的疑问也无人解答,只能沉住气这样看下去。
步明昭仍斜倚在榻上,闭着眼休息,她似乎十分虚弱,仅仅是方才正常的走动都会消耗她的精力。
半晌,她才直起身,从身前的案几上取过纸笔,提笔蘸墨,似乎打算写些什么。
姜听白见状也顾不得别的了,连忙凑过去想看看她在写什么。
案几上摆放了许多散乱的纸张,其上都有字行,姜听白匆匆扫了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似乎很久之前所写的内容:
“……六月廿七,有孕五月,迁至洛河行宫第四日,宗以属相冲撞为由,押大宫女青钟返皇城,满行宫无一心腹臂膀,与珣郎书无回音,惴惴不安,坐卧不宁。”
“七月十四,有孕五月半,忽而咳血不止,心口剧痛,医官搪塞,自诊不明,宫外守卫固若金汤,与珣郎书无回音。”
“七月廿九,有孕六月,症状愈重,医官不至,无回音……如困兽之境。”
一字一行,字字泣血,仿若谁在这黑暗宫廷中布局操控,要将一国之后困死于洛河行宫。
……
“八月十七,有孕七月,手臂咒纹初现,仍无回信,始知昔日眼盲心盲,自废羽翼,折于人情反覆,愚蠢至极。”
“……然,我虽咎由自取,腹中囡囡何其无辜。”
咒?
昔年真相似乎已经在这寥寥几行字中逐渐明晰。
姜听白握紧了手中的伞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余下的纸页都被压在下面,她甚至徒劳的想伸手翻阅,然而不过是伸手穿过一片虚空,只能继续看着眼前的人伏案书写。
姜听白只好蹲下去偏了头,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态去看她在写什么。
“……八月廿三,乌骨木成,法阵初构,仍无法觅得阿姝音信……”
阿姝……
她越看越读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