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情-事

这样……像是快要坏掉了一样的神情。

“你……”

“你回来做什么?”

没等她说完,沉舟却突然开口,语速很急,硬邦邦的。

“我……”姜听白我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半晌才注意到他心口那处的伤,连忙道:“血怎么还在流?”

沉舟直起了身子,唇角抿得很紧,很固执地执着于这个问题:“你回来做什么?”

一点体面也不要了,像是露出自己柔软腹部的强大妖兽,非要红着眼睛往刀锋上撞。

姜听白说不出话来。

她尚能应对迂回宛转的试探与推拉,却不知为何对这样直白的问话张不开口。

“我……还是先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吧。”

姜听白抿唇,抬起手又不自在地放下,她技能点都点在了打架和逃跑上,完全不会什么治疗的法咒。

沉舟抬起眼看她。

他这会慢慢回过神了。

天份有时候比经验重要一点,他想了想,生出一点隐秘的欢喜来,抬手捂着心口,没有再问,反而轻声道:“……过来。”

姜听白一愣。

他神色很平静地抬眼看她:“我很痛。”

为她而刺的那道伤还流着血,姜听白没敢耽误,急忙坐过去:“要我…要我做点什么吗?”

沉舟面色依然很苍白,纤长鸦色的长睫无力一般的低垂,在轮廓秀美的眼下投下了一片淡淡阴影,便显出难得的弱质来,以至于盖住了他这张脸本来逼人的艳色,只剩下了一些柔和又脆弱的东西。

软乎乎的,像一片云。

他看了看她,终于抬起手捏了个诀,却是给她施了一个清洁术。

“我的血很脏。”他淡淡开口,“解了咒就别让它留在身上。”

姜听白下意识皱了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心里却还惦记着他的伤,开口催道:“你的伤口……”

沉舟没有再耽搁,随手点了点,动作很敷衍。

姜听白连忙将手里的衣袍递给他:“你换一下吧,都湿透了。”

沉舟低着眼看向她手里的衣袍,顿了顿,还是应了一声。

……听话得吓人。

姜听白还没从他刚刚捅了他自己一刀的疯劲里回过神,心里又不知为何有几分古怪的不自在,便匆匆说了一句你换衣服吧,站起身来转了过去。

干站着就更是尴尬了,姜听白左想右想,想到了他素来低得吓人的体温,严重失血后恐怕就更冷了,便翻来翻去拖出一个铜套赤金的盆来,又拽了一些锦缎扔进去,抬手拈了个诀点起了火。

手里做着事心中便能自在一些,姜听白低头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火,听到身后也没动静了,觉得差不多了便回过眼去,想把火盆给沉舟拉过去。

她刚回过眼,便看到沉舟正在看她,不知道注视了多久。

沉沉地宫,靡丽暗光,他隐在迷乱而又痛楚的黑暗里,望着火光明灭旁的她。

那目光太过深切,仿若落了雪的深渊。

姜听白下意识屏息,却看到他突然弯了弯唇角,昙花一现般在这空寂又落寞的宫室。

“你不想让我死。”他微微扬了扬下巴,苍白的容色终于鲜活了一些,“是吗?”

姜听白:“……”

就只是不想让他死这件事,就值得他这么开心了吗。

姜听白没忍住,叹了一口气,起身将火盆拖了过去,坐在他对面认认真真地开口:“…对不起。”

“我不应该骗你……虽然你也骗了我,但我总是有错的。”她诚恳地道歉,一边把放在袖中的匕首取出来,“我先取血替你把咒解了吧。”

沉舟不意她冷不丁取出一柄匕首来,怔了一下很快抬手夺了过去,皱起眉道:“你做什么?”

“觉得自己欠了我的,想还干净再一刀两断吗?”

他换了白袍,衣衫宽松静垂,长发披散,这般洁净素雅的打扮下他红眸却依旧昳丽如暗火,语调淡而倦,语气却执拗:“想都不要想,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走的。”

像是被她的举动踩到尾巴一样,他炸毛了。

“不是…我……”姜听白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那你的往生咒总得解啊。”

“不解了,我不想解。”沉舟拧着眉冷冰冰地开口,很直白地开始闹情绪。

姜听白被噎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也有点奇怪了,可能是沉舟干脆利落地那一刀也把她的壳子给劈碎了,于是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开口问道:“…你生气了吗?”

现在换成沉舟被噎了一下。

他眼睫尚有几分湿润,瑰丽瞳孔也如滴露繁花一般,不冷不热地扯了一下嘴角:“我没有。”

他这样说着,却又忍不住去看她,眼见她发尾依然有些湿润,便下意识抬手想替她顺一顺。

姜听白没想到他突然伸手,便下意识愣在了原地,察觉他冰冷手指轻轻蹭过她脸颊,她不禁皱了皱眉: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你头发湿了。”

沉舟也开口说道。

这下变成了两个人都一怔。

殿外的雨似乎下得愈发的大了,在这里都能隐约听到雨声。雨夜总是让人觉得麻烦,但幸好他们待在温暖干燥的室内,身旁有跃动的火光,只让人觉得……心神宁静。

他们此前在这王庭里的猜疑,试探,回避,仿佛没由来得终于融化在这夏日的暴雨夜里。

“…躺过来。”沉舟静静地看了她半晌,美人瑶裾织翠,诗瞳点碧皆映上他眼底,他于是恍然未觉地放柔了语调,“我替你将头发弄干。”

姜听白犹豫了一下:“…不用了吧。”

沉舟没说话,只是依然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