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回身

沉舟想了想,伸出手将眼前的人抱了起来。

姜听白一愣,身子都僵了。

他用的是抱小孩的姿势,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则圈着她的背,把她硬生生塞进了怀里。姜听白自有记忆之后就没被人这么抱过,此刻羞愤多过尴尬,要不是害怕他发疯,她就得当场跳下来了。

沉舟将她抱进了内殿。

但姜听白非常镇定,刚刚在殿外耽误了那一会的空挡,她已经悄悄把纸人收走了。

因为只留了一盏灯,内殿的光线很暗,只有沉沉的暗香缭绕纠缠,姜听白僵着身子被沉舟放在了床榻边上,垂着腿乖乖坐了下来,不敢动了。

榻角的帐幕上悬着银制的铃铛,雕凿成莲花状,花芯则是空的,轻轻一碰便叮铃作响,很是好听。

床帐上悬这种铃铛,一般都是为了……

姜听白此时的联想能力出奇的好,一瞬间心思就歪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淦,她有点焦虑。

但沉舟似乎一点都不焦虑,他正立在榻旁,就着刚刚将她放在榻上的姿势,微微俯下身,伸出手拂了拂她的头发。

姜听白不知为何脖子有点凉。

太不对劲了,这种雨夜简直就是屠夫的专属背景,而她就是那个即将死掉的可怜女主角。

与此同时,天边一道闪电顿时让整个暗室亮如白昼,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沉舟微微下俯的脸,高鼻乌鬓,冷艳的长眉下是一双滴露榴花的眼,唇也是红的,如同夜色里刚吃过人的艳鬼。

一瞬光亮之后便是惊雷,爆炸一般响在耳边,姜听白下意识一抖,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人的本能是远离危险,但她此刻反而需要凑上去。

她现在也不管什么害羞不害羞了,依赖又亲昵的牵出他的手来,在上面慢慢的写,细细的画:雷声好大,你会不会害怕啊?

沉舟怔了怔,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她写的是什么。

他疼得厉害,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弯起唇来,轻笑出声。

姜听白:原来不是所有反派都“桀桀”这样笑的。

他笑着,话音都含混,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陪孤躺一会。”说话间原本摸她头发的手滑了下去握住了她的腰,就要拉着她躺下去。

姜听白一惊,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抬了抬自己的脚,示意脚被弄脏了不能上榻。

沉舟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抬手脱下了他的外裳,非常糊弄却又纡尊降贵的替她擦拭了一番,就抱着她倒了下去。

好冷,一次比一次的体温低,简直就像是一具尸体。

姜听白此刻终于好奇起来了,沉舟到底是怎么回事,身体状态这么奇怪。

“就是在这样的雨夜。”他突然出声,半阖着眼睛,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摩挲着姜听白的手腕内侧,“……我杀了我的父亲。”

他用的是“我”。

姜听白有点毛了,听完这种秘事是不是就该上路了,她真的不想听。

沉舟的鸦色长发散在她颊侧,有些痒,她没有动,只是装作很乖巧的听着,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摩挲。

沉舟懒懒的支起眼皮,瞧了她一眼。

她溜须拍马,讨好一般写道:您的手好冷,我替您暖一暖。

这种写写画画用来交流的方式真的很费时费力,同样的也很容易中断情绪,她这费劲巴拉写字的时间,已经把刚刚沉舟那一句话营造出来的恐怖气氛给打断了。

沉舟也感觉到了,因此他甚至有点迷茫,睁开眼想了好一会,又放弃一般慢慢闭上眼:“……脖子,也冷。”

姜听白服务态度极好的又抬手捂了上去,一边轻轻哈气一边搓手,力求将自己变成一个人形暖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