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风月

“……你也知道,太后一贯不满皇后,既是因为陛下没有立她宗家女子为后,也是因为帝后齐心,皇后又出身云中王室,于是便是百般的为难。”

“皇后也同意了这安排,离宫之前,娘娘曾召我入寝宫安排宫务……谁知道,竟是最后一面。”

顾言昭听着,低下眼去翻开了册子。

他看了一眼便微微扬眉,眸光浮沉变幻:“……这一日,所有御医都被调进了皇城。”

“是的。”

一国之后在行宫难产,身旁竟无一名医官。

顾言昭低着头慢慢转着腕间佛珠,眉目越发冷淡下来。

他思索片刻,却是张口说道:“……时候不早了,您快回去吧,在我这里久了也耽误您的事情。”

储慕青知道她这位子侄是何等的多智近妖,因此也不再多言,只是站起身正打算走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突然开口道:“……你查这些,可是为了那位翁主?”

顾言昭一怔。

他一整日朝会议政,现在仍是玉冠紫袍的打扮,整个人也依旧是冷的,是那种沉浸在倾轧阴谋里淬出来的冷。

但此刻听到这话却立刻的皱起眉来,眸色仍然浅淡,神色却鲜活起来,嘴上很干脆的否认道:“不是。”

他否认的斩钉截铁,仿佛要把现在这个劳心劳力数日,堆积政务不处理也要查清数年旧案的自己给抹杀掉。

方才御书房内盛帝钦点他赴边关监军,他却还不安排事宜早作打算,只是仍执着这已成禁忌的悬案,只为了那么一点可能威胁到她的猜想。

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看得明白,储慕青笑了笑,并不把他的否认当真:“翻云覆雨,生杀予夺,走一步算三步,什么都用算计权衡来夺,这是你在朝堂上惯用的东西。”

“但用这些去求得心上人的喜爱,那是万万行不通的……姑娘家可不喜欢这些。”

顾言昭无意识的将手中的佛珠放了下去。

他从来不曾信过佛,不过是将这菩提握在手中,使自己知晓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

他垂下清冷如画的眉眼,少有的沉默了。

“我……”半晌他才启唇,头一回觉得难言,“我不知道该怎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没人教过他,头一回遇见这样的姑娘,清凌凌像一汪水一样,重不得轻不得,留不住舍不下,捧出一颗真心去被人弃如敝履,下意识用了手段技巧,原来会被嫌弃脏污。

储慕青是他这世上唯一的长辈与亲者,因此他也很想说些什么,然而半晌却自嘲一般轻轻一笑,含混的说了一句:“罢了……是我合该如此。”

……是他活该。

老天尚待他不薄,赐他多年之后一场重逢,是在雪夜红灯下的街市,锦帘高卷,灯前潋滟,她遥遥睇过一眼。

那时他说了什么?

那时他不过一瞬的恍神,心里已经有了较量要借她破局,于是他说,由他来送翁主一程吧。

她就真的……只让他送了一程。

那一场山寺夜雨,那一匣子的红叶情思,原来只是他一个人的旧时风月。

沉舟说完了话,便亲自下阶,做出要牵她的姿势。

姜听白虽然没搞明白他的意思,但能出去总是好的,于是她连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