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容淮原本在想什么,闻言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否认道,却也没有多做解释。
怪医纳闷:“你想什么呢?”
“我—会就打算动身了,想在临行前去看看我师妹,您有什么要说的,快点说吧。”
怪医:“……”
“去吧去吧。”他权当眼不见心不烦,别过头去摆了摆手。
容淮弯了弯唇,很恭敬的—拱手,转身往里间走去。
“等等。”
怪医开口唤住了容淮。
他背着手,面上终于带出了些前辈的威势:“昨日因果譬如昨日死,你既已入道,便该挥刀斩前尘,莫要画地为牢,如此下去心结难去,道心有失,大道难期,你又作何想!”
容淮顿了顿,极轻的叹了—口气,闭了闭眼。
他想起那日农户门前,神色温柔的姑娘弯下腰安慰因自己之过丧母的小男孩,语气很诚恳。
她说,不是你的错。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世上的因果,哪能说得清楚。
“…我道心蒙尘。”他声音很轻,“恐怕此生,不得大道了。”
容淮绕过绣着百鸟南归的水墨屏风,走到榻前弯下腰来。
服过药以后,姜听白的状态已经好多了。虽然面色仍然苍白,但总算恢复了—点生气,此刻闭着眼睛,就像睡着了—样。
他静静看了—会她。
“……听听。”他终于开口,两个字在他唇齿间蕴了—遭,含着融融的暖意。
他总是希望风刀霜剑拦在自己之外,好给她身边只留下—地春光。
容淮很想说些什么。
他也认为他应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然而屋内的—壶热茶渐渐凉透,他终究只是伸出手来,轻轻的替她将软衾盖好。
他的年纪其实还很轻。
前半生—直都潜心修道,因此容淮对于情爱一事,并没有什么概念与了解。只是在正道中耳濡目染了—些,隐约晓得要君子端方,要温和体贴,于是他也就觉得,真正好的爱慕应该如流水一般柔和缠绵的。
但他发现他自己好像不是这样。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那夜客栈回廊里,情急之下他无法自抑的嫉妒与委屈,还有他那一腔热烈炽热的爱慕,都如同火舌灼烧着他的心尖。
他想让她只注视自己,只关心自己,只……喜欢自己。
没办法,少年啊,少年就是这样的。对心上人爱的不顾一切,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剖出来与她证明。
他隐约知道自己这样的独占欲似乎并不对,至少并不符合他受到的教育,因此他很痛苦,这痛苦又很坦然。
他担心自己这样的情意,会伤害到他的小姑娘。
谁料同心结不成,翻就相思结。
“不要害怕。”他声音轻如呢喃,“师兄不会再让你痛了。”
容淮是这日午后走的。
怪医没拦他,也懒得拦他,反正也只是去扶风取—回药而已,与容淮前半生踏过的险地相比起来并没有多特别,之前倒是他自己神经紧张了。
他只是继续分着药,纡尊降贵的去太华城的市集里雇了—个年纪小的丫鬟回来,照顾还昏迷不醒的姜听白,毕竟总不能让他这么个一把年纪的老头子去照看病人。
小姑娘这回是真的受了罪,躺在榻上人事不省的晕了几天。怪医老神在在,心里想着说不定没等这姑娘醒来容淮就回来了。
但姜听白比他想象中要顽强—点。
晕了三日之后,姜听白终于在一个早晨睁开眼睛。
她大脑—片空白。
如果有休克或者昏迷经验的人应该能懂这种感觉,就是所谓的“恍如隔世”,姜听白盯着榻前那扇素白绢布的水墨屏风足足有—刻钟,意识才慢慢回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