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露如电

这一刻,谁都不知道他心中转过什么念头。

佛以世界为火宅,爱欲为劫难,只因十丈软红里,情爱最是短暂虚幻,留不住斩不断,如露如电,过眼皆空。

苦海难回,荒墟无返,他已坠这无间,再难两全。

心生魔障是他该还的因果,是业是劫,遇见她,也同样是。

他低下身来,一手支在榻上,从袖中取出那枚完好的寒水来,轻轻送入她的口中。

咽不下去。

容淮皱了皱眉,回身从桌上倒一杯温茶,坐在榻边将奄奄一息的姑娘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想用茶将药送下去。

她软的像一片云,拥在怀里仿佛随时都能飞走。

“听听,乖。”他在她耳边放轻声音,“师兄在这里,别怕,把药吃下去,就不会再疼了。”

费了一炷香的时间,茶添了三四盏,才勉强将丹药送下去。

喂药时身上的血污蹭在了她身上,容淮凝神施了个清洁术,正想为仍昏迷着的她掖好被角,却无意中看到了她半握着的掌心。

白皙柔软的掌心上,几个深深浅浅的血痕,是她在痛极的时候无意识掐出来的。

容淮咬住唇,侧脸隐在灯花里,盯着那几个血痕看。

心中情愫汹涌澎湃难以抒发,堵在胸口便如同一蓬火焰,熊熊燃烧却又满含坚冰。一阵滚烫又一阵冰凉,横冲直撞又倏然坠落。

他想,若是…若是可以的话,他此生再也不愿让她多痛一次。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轻轻捧起她的手。

气息温热拂过她掌心,连同他唇角渗出的热血一起,珍重而又小心,如同轻触天边弦月。

他轻吻她掌心。

怪医进门来时,容淮正坐在榻旁,低下头修剪着榻上人的指甲。

他实在觉得伤眼,又觉得肉痛,但犹豫几下还是上前,语气很不耐烦的招呼道:“给,把这个吃了!”

他把一个圆圆的玉瓶塞给容淮。

容淮知道这是什么,也不推辞,一边打开一边轻轻一笑:“多谢。”

“行了行了,少说这些废话。”东西都给出去了,怪医也不再心疼了,嘴上凶巴巴的嫌弃道,一屁股在旁边坐了下来。

兵荒马乱总算结束,有时间能休整,怪医凝神打量容淮几眼,又开始气不打一处来。

没办法,大夫的职业病。看着把自己往死作的人就来气。

他确实得承认,他是有点惜才的毛病。

怪医活的长,几百年了见遍了芸芸众生,惊才绝艳的天才总是凤毛麟角,人之常情,也不愿见他轻易陨灭。

想了半天,怪医选了个轻松的切入点,同时也是自己好奇的:“你和这姑娘结契了吗?什么时候生娃娃?”

容淮很明显一愣,眼睛都睁大了。

“没有。”他服下怪医递给他的药以后,面色明显好了很多,摇了摇头严肃否认道,“不要这么……乱说。”

“有点惨。”怪医被惊着了,声音高起来,“都这样了,还是单相思?”

“……不是。”容淮皱着眉反驳,神情虽然说不上是恼羞成怒,但也不怎么愉悦,“没有那么简单。”

“这有什么复杂的。”怪医不明白,“我检查过了,这姑娘就简简单单一个凡人,除了这咒解起来麻烦点没别的问题啊。你看人姬越和一蛇妖都恨海情天的,虽然结局惨了点,过程也很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