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便用刀支着立起身来,脚步很稳的朝阁内走。
他穿过尸身血雨,一身白衣早已不知被谁的血染红,此时夜中无星无月,府内残存的傀儡正齐集追赶,城内各角都传来喧哗,百姓妖鬼们纷纷不敢置信,数十载宛如冥府般沉寂无波的城主府竟然于今夜波澜四起。
容淮只是一步一步走着。
每一步,都如同踏在刀尖火海,丹田之处剧痛如烈火灼灼,灵台混沌不清若堕无底深渊。
他怀不惧死之心,执刀,藏剑,虽千万人,孤身一人入必死之局。
凌云上至几层天,这一刻他不再想往日所求飞升成仙。
他只想,一个人。
庭院芙蓉似她明眸笑靥,飞阁流水如她眉妩横波,传闻中七十年一开的昙花。
清绝秾艳,不胜她太多。
偌大一个城主府中没有任何生魂的痕迹与气息,容淮没有再多费力气寻找,只是踏进这座飞阁里。
第一层是金砖玉石,第二层是古籍藏书,第三层是神兵利刃……
他支着刀,上到第五层。
每一步都是强弩之末,每一步有血迹滴落,他恍然未觉,不去想自己身上到底还剩多少热血可流,只是仓皇上前两步。
他微微抬了手,拭去眼皮上未干的血污,好让自己能看的清楚些。
第五层,藏着丹药珍材。
盛京。
外城旁的郊外有数十间连绵的房屋,不知何时盖起来的,平时也并不见人。听说是皇城中哪一户富商用来存放货物的宅子,曾经有贼胆包天的地痞趁着半夜翻进去想摸几件宝物换钱,最后却没了踪影,人们便道恐怕是被主人家留下来的守卫捉了去报官,更不怎么敢对这宅子打主意。
此时夜半,街道无人,这处向来冷清的府邸门口却停了一辆马车。
青布灰蓬的马车,既无家徽也无标记,十分不起眼。穿着灰布长衫的长随其貌不扬,对着马车深深一跪,口中唤道:“大人。”
马车内穿来轻轻两声敲击,长随再一拜站起身来,挥手招出两名家丁,将府门的门槛拆卸下来,带着马车驶进府内。
直到马车稳稳停在府内,随行的小厮等候在马车两旁,才从马车内伸出一只手来。
骨节修长,苍白细瘦,烟青色宽袖如重叠的烟云,其下腕骨伶仃。
那只手掀起帘幕的动作也是从容轻柔的,然而不知为何,却能让人联想到搅弄风云之态。
直到马车上的人下来,跪在地上的灰衣长随才敢起身。
他跟上去,一边走一边汇报:“大人,抓来的这个飞白卫骨头颇硬,属下们费了一段时日已经有所成效,今日便能撬开他的嘴。”
他这样说着,面容却慢慢开始变化,露出一张有着极长伤疤的脸来。
顾言昭步子很快,低头挽了袖子,闻言并没有什么表示。
灰衣长随见状小心翼翼请示道:“用刑的地方有些脏污,属下处理好后在将人带上来?”
“不用。”他淡淡吩咐,“你审你的,我听着就是。”
长随应了一声,走在前方继续带路,七拐八弯的进了数道门又下了地牢,这才到了地方。
地牢的味道是不可能好闻的,正中的墙上吊着人,用了刑的样子,浑身上下没几块好肉,有人进来了也没什么动静,仍然垂着头奄奄一息。
顾言昭丝毫不在乎脏污血泥一般,只是负手立在原地,神色很平静。
灰衣的男子抬手从旁边的手下手里接过了一本册子,翻了几页,冷声念道:“元宁巷左数第十二户人家,一子二女……”
“不要!不……不要动他们……”吊在墙上的男子听到这些没头没脑的话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努力从嗓子里挤出嘶哑的话,“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