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美画眉

姜听白头上升起一个小问号。

她是越来越搞不懂顾言昭话里的机锋了,他这句话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在隐喻什么?还是单纯惋惜一下她的婚姻大事非常坎坷。

顾言昭仍在思索这件事。

今夜接到的消息一旦传到朝中,情况会愈加复杂,确实无人敢与肃王之女结下婚约,除了

除了,他。

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面上却更加平静,这是他数年宦海沉浮养成的习惯,眼见姜听白一缕发丝垂在她颈间,他有些心不在焉的,下意识抬手想拂去。

———姜听白却在被触上脖颈的那一瞬,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这动作很快,只是一瞬,两个人却都察觉到了。姜听白不由自主咬了咬下唇,心里实在觉得自己丢面子,搞的气势差了一大截。

真女人被掐了脖子就应该掐回去啊!而不是得了ptsd被暴徒一碰还要发抖。

姜听白默了默,打算张口说点什么——

“抱歉。”

姜听白瞪大眼睛,这次是真的傻了。

顾言昭平视着她,一字一句说道:“上次伤了你,是我的错。”

他说的平和真诚,一点也不觉得难堪。

姜听白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她是个很吃软不吃硬的人,对待伤害自己的人哪怕过了十年八年都记在心里,时刻警惕,可是如果对方突然低头,哪怕是只是一句对不起,她都会像突然没电了的机器人,心里的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她也很不喜欢自己这样没出息。

可是顾言昭这种人竟然会道歉?她不由自主的将视线移到了他的脸上,倒吸一口气后又立刻移开。

不行,太近了,这么近的距离看他太帅了。

顾言昭装作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继续诚恳的进行自己的道歉。

“…你喜欢什么,或者是想要什么,我去寻来向你赔罪。”

他回忆着,试探的说道:“琼华酿,如何?”

姜听白惊讶,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她想要这个。

这是玩游戏时,全服掉率极低的一个超稀有材料,她当初氪了好几大千都没能搞到手。

顾言昭弯了弯唇角,没有多说。

姜听白也静下来,一停下来便颇不自在,轻咳一声提醒道:“我该回去了。”

顾言昭没有问她为什么夜里会在这,她也就乐得不说糊弄过去。

“好。”顾言昭颔首,却没有立刻动作,倒是从一旁的小几上拿起一面手镜。

“不看看吗?”他将镜子递给她,淡笑着示意。

姜听白反应过来,装作自然的接过镜子,匆匆看了一眼。

没歪。

“再多看看,”顾言昭支着头,“浓淡如何,形状如何?”

他怎么这么较真。

姜听白重新拿起镜子,也想仔细看看一晚颠簸之后她的脸状况到底如何,干脆对着镜子,好好整理了发髻。

顾言昭就在旁边支着下颌,一眼不瞬的看着她。

他少时读书,读到张敞画眉,相敬如宾的典故,以为世间夫妻情爱,便如书上记载一般,平和,端方,游刃有余。

然而不是。

他方才为她画眉时,心中全是难书的澎湃酸楚,正如他此刻看她对镜自照,心中只是在想:

要留下她,要困住她。

红叶悠悠随流水而去,去不复归,他不会再做那个守株人。

他要抓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