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仙君与小狐妖4

被她如此叮嘱,桓行素的心软了一软,正要微笑一下,回答,便听见她忿忿补充道:“上次引来天雷劈伤我的,肯定也是这个坏家伙。如果可以,你一定要帮我好好教训他,揍得他满头包。”

“……”桓行素静了静,抬头,微笑道:“好。”

彼此一时无话。俞鹿侧头,挠了挠耳朵,忽然发现,此刻似乎是几天以来,她第一次和桓行素在这么近的距离说话。

他浅笑时弯起的眼角,仿佛有阳光跳跃的睫毛……都那么地近。

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让她在桓行素的怀里呆了一夜。肢体接触是最快熟悉起来的方法。仿佛一夜间,他们的距离就拉近了很多。

难道这算是因祸得福?

俞鹿暗暗高兴,但她还想被桓行素多抱一会儿,便不想被他看出心思,故意低头。注意到了某处,她情不自禁地“咦”了一声。

原来,昨夜她四处乱撞,狐毛粘了雨水和灰尘,干了以后,就变成一撮撮的了,连带还把桓行素的衣裳也弄脏了。

于是,俞鹿问桓行素能不能带她去溪边清洗一下。

没错,小狐妖可是很爱干净的。

在妖界的时候,有仆从伺候,俞鹿能经常泡香香澡。自从在擎山受伤后,已经好久没碰过水了。现在还弄得这么脏,更不能忍。

秋天的擎山,天明水净,气温微凉。草地湿漉漉的,滚着亮晶晶的水珠,满山红叶,美不胜收。

昨天的大雨应该冲了不少树枝和泥巴进溪水里,但溪水依旧十分清澈。

俞鹿蹲在了一块平坦的小石头上,想洗脸。她的爪子还裹着白绫,但其实皮肉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没有娇气到不能沾水的程度。可她还是无辜地望向了桓行素,说自己没力气,爪子疼,要他帮自己擦。

桓行素不知她心中所想,没有拒绝,坐到了石上,弯下腰,浸湿了手中的布巾,细致地给她擦掉了狐毛上的污泥。

那双手浸在水中。阳光的光晕折射,指节显得尤为修长。

俞鹿乖乖地配合着让他擦脸,舒服地眯起狐狸眼,嘴巴开始不闲着了。

“道长,之前都没问你,你要在这里修行多久呀?”

“现在还不知道。”

“那你修行完了还会回来吗?擎山有很多好看的景色,都在山里。难得来了这里,不如我带你玩一趟吧,不然就这样走了多没意思。我知道哪里的果子最好吃,还在山上偷偷埋了几坛酒……唔,但你们道士是不是不能喝酒啊?”

喝不喝酒的,还是其次。她这么说,主要还是为了敲定“以后要一起出游”的计划。

如果桓行素答应了,他就不能无牵无伴地离开了。

桓行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瞥了她一眼,淡声道:“转过去,前面擦完了。”

俞鹿噘了噘嘴,不太情愿地背过了身。

居然没上当。

溪边阳光甚好,微风和畅。擦完了身,俞鹿还不想回去,就撒娇说想在这儿晒晒太阳。

桓行素颔首,看她自己玩得开心,便在石上打坐调息。

俞鹿追着秋天的小灰蝶,推着红叶玩儿,渐渐地,跑得有点远了。

这时,溪水对面的树上飘下了一片枫叶,旋啊旋的,落到了她面前。

俞鹿的小杏眼一亮,回头,偷看了一眼远方的桓行素,爪子一拨,低头叼起了枫叶,想拿回去送给桓行素。

却不想,说那迟那时快,一阵破空之声迎面袭来。俞鹿的余光瞧见了什么东西朝自己飞来,条件反射地一退,小腿被弹中了,麻了一下,原来那是一张黄符!俞鹿大惊失色,忍着脚后跟的麻意,夺命狂奔,冲向了远处倏然睁目的桓行素,被他接住了,抱了起来。

桓行素第一时间就探她的妖力,没发现异常的地方,紧绷的心弦才为之一松,双目幽暗,少有地浮现出了愠怒之意,看向后方。

一对男女趟过溪水,追了上来。

这对男女里,女方的年纪二十出头,生得英气美丽。男方要稚气一点,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双方眉眼有些相似,似乎是一对姐弟。看身上黑色道袍、所负之剑及手中的拂尘,不难猜出,这是一对外出捉妖的道士姐弟。

方才险些击中俞鹿的黄符,就是那黑衣少年使出的。

这两人确为姐弟,同时也是出自同门、外出历练的道门俗家弟子。

今日,他们路经擎山,远远就看到了一只九尾狐在溪边转悠。

在民间,十个道士见到了妖怪,十个的第一反应肯定都是收妖。这黑衣少年也不例外,当机立断,就从袖中抽出了符咒,朝俞鹿甩去。

孰料,俞鹿身形灵活,反应敏捷,逃掉了这一击。

一击未成,黑衣少年不肯放弃,遂追过了溪水,见那狐妖奔向了远处一个身影,没有细看对方是谁,他再度使出了黄符,大喝一声:“妖怪哪里跑!”

但这一次,这两枚燃烧的黄符,在飞向俞鹿的空中,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落到了地上,火焰无风自灭。

同时,黑衣少年仿佛受了当胸一撞,急退数米!

他的姐姐追上来撑住了他,才稳住了身子。二人定睛看去,才惊讶地发现,狐妖的靠山竟是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面若冠玉,清逸出尘。

周身不见妖气,可见他不是妖怪,也不是中了狐魅术的人类。且从刚才那一手看,明显是有道行的。

但正常的道士又怎么会和妖怪混在一起?!

二人的神色都涌上了惊疑。黑衣少年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嚷嚷:“喂,你这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快看清楚,你手中那只不是普通的狐狸,她是妖怪!你怎么拦着我收妖?!”

比起阅历尚且有所欠缺的弟弟,黑衣女道士的观察力显然更好。觑到了桓行素唇角平直,双目冰冷,仿佛有种山雨欲来的阴沉气息,便知不好。再加上,刚才对方使出的那一手,一下子就扑灭了他们师门的符,可知他的道行远在自己姐弟之上,连忙拽了拽自己弟弟的袖子,说:“且慢。我看这位公子也是道门之人,道行高深,不像是非不分、姑息奸邪之人。既然护着狐妖,应该是那狐妖并未作恶,也有些渊源。还是不要干涉了。”

黑衣少年明显很听亲姐的话,闻言,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闭上了嘴。

“方才多有得罪,实在是对不住。”女道士一拱手,说:“实不相瞒,我们姐弟是追着一只作恶多端的大妖来到附近的。那妖怪残害了江南一家七口人的性命,专门挖心食用,非常危险。但是追到了擎山附近,我们就追丢了,怀疑它跑到了山里,才会来到这边。借问一声,这位公子,可曾在这附近看见怪异之兆?”

俞鹿本来还在怒目而视,听了这话,心里就是咯噔一下,联想到了昨晚那诡异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