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刊登了年前在泉州爆发的一桩时政大事。
年二十八,泉州多所学校爆发了轰动的游|行抗议,连同爱国志士,上送联名书,上书西南元帅庄文光崇洋卖国,签丧权之文书,与倭寇沆瀣一气等罪状。庄文光派出了部下去镇压。为了震慑学生,一个头领朝天开了枪。没想到学生们不退反怒,在激烈的冲突中,发生了踩踏事件,死伤无数,其中有平民,有士兵,也有倭寇。
倭寇怒不可遏。恰好,在这个事件里,领头做发起者的那所学校,长年接受俞家的建设校舍的捐款。在年三十的夜晚,俞老爷、俞夫人和俞鹤辞,就被倭寇以“暗地出资,煽动暴|『乱』,与西南『政府』作对”的罪名给拷了回去。
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倭寇早看俞家不顺眼了,借此由头,所寻找的出气口袋罢了。
如今,距离俞家三口被关起来,已经过去四天时间了。报纸上写,倭寇迫于外界的压力,在昨日释放了俞鹤辞。而俞老爷和俞夫人的状况,依然很不明朗,不知正受到了何等对待。
俞鹿呼吸渐渐加快,眼睛瞪大,胸中出离愤怒,那股怒气仿佛化作了炙热的火冲上了她头顶,恨不得将报纸扔到徐恪之的脸上去。
泉州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徐恪之处在那个位置,消息一定比任何人都灵通。他在初一那天,极有可能就已经收到消息了。就算消息延迟了,那么,这几天,他一直与外界保持着联系,一定是知道事态变化的。
可他居然瞒着不说!让她这几天一直乐不思蜀地待在山上,连父母兄长身陷囹圄也无从得知!
可想而知,“这座旅馆电话坏了”,十有八九也是徐恪之为了不让她和外界接触所说的鬼话吧。不然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俞鹿忍着怒气,找到了旅馆里的电话,电话的确是打不通的。
在这个度假的地方,电话不是那么好找的。就连大城市,也只有几台公共电话而已。
若要立刻联系泉州那边,要么就只能下山回城,要么就是在附近借电话。
俞鹿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选,既有办法下山,也有电话能借用——赵晋择。
从那天偶遇的对话可以知道,赵晋择此刻还在附近。他是今晚才动身离开襄州的。
这几日,俞鹿在旅馆的书屋里看书,就看过这片山上小镇的地图。况且,山上灯塔在丛林的掩盖之中也非常显眼,位置很好找。
她回房间换好了衣裳,就从后门出去了。门口守着保镖,见她出来,连忙问道:“少『奶』『奶』,您要出去散步吗?”
俞鹿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在了前面。保镖跟在她身后保护她。但和之前几天相比,她今天明显不是随便走的,目的很明确。
不消二十分钟,就沿着小路,找到了那座灯塔下的温泉旅馆。
保镖看着俞鹿毫不犹豫地上前敲了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少『奶』『奶』,您这是做什么?”
俞鹿面无表情地说:“让开,别妨碍我。”
保镖想拦又来不及拦,因为门内很快有个陌生面孔的女佣人开了门,探出头来,疑『惑』地问俞鹿要找谁。
“我找赵晋择先生。”
那女佣面上闪过一丝惊讶,礼貌地让俞鹿稍等一下。俞鹿就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很快,赵晋择就急匆匆迎了出来,看到俞鹿,似乎也很是意外。
俞鹿说自己是来借电话的。
赵晋择愣了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不过看到俞鹿的脸『色』那么苍白,依然点了头,让她进来了,领她去了旅馆的电话处。
俞鹿道了谢。
等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人后,她第一时间就拨通了泉州家中的电话。
如果俞鹤辞已经出来了,此时是安全自由的,那么肯定能联络上。
只可惜,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
俞鹿白着脸,按掉了电话,闭了闭眼,转而拨通了徐恪之那位在襄州的秘书的电话——她不确定徐恪之白天时在哪里,但她知道,这个人肯定有办法联系到徐恪之。
电话一接通,俞鹿没有一句废话,冷冷道:“让徐恪之马上打这个电话回来找我。”
挂了电话,不消几分钟,果真有了电话打进来。俞鹿拿起了听筒,一言不发。
只听那头,传来了一个很沉的声音:“鹿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