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番外3·桃李春风一杯酒

心里有人 深海手术刀

那样的日子也很不错。

虽然战友们都老了十岁,但对他却都一如既往。

大家还是坐在一起喝酒,畅谈过去与未来。

从战友们的口中,十年得知他双亲的坟墓已经在地震中毁坏。战友们帮他父母重新立了个牌位,大家轮流去他家中供奉。

是的,他的宿舍至今仍然保留。

尽管整整十年冷冷清清,那个宿舍依旧保持洁净。

也是战友们利用业余时间,轮流进去打扫。顺便给牌位上柱香。

十年的时光仿佛并不存在。

罐子里那令人发狂的绝望,也仿佛一扫而光。

十年一度以为自己的人生只是暂停了十年,他的人生会从这里按下运行键。继续开始。

然而另一场大灾难已经悄然而至。

他已经不记得,在全球混战十几年后的第二场大灾难,具体是什么事情了。

去管理局机密文件库里找找的话,应该还能看到当年的记录。

不过不重要。

总之,在他和战友们一起度过了一年多以后,命运再一次把人类推向了悬崖边。

十年毫不犹豫,和战友一起奔赴前线。

结果战友们又死伤无数。

那场战役非常惨烈。

最终又是以十年近乎自毁的打法告终。

塔。

十年在那时,获得了崩坏,并因此成为塔。

可是使用崩坏的代价太大。作为人类的身体根本承受不起。

哪怕是接受过人体改造的他,都几乎分崩离析。

也是直到那时,十年才真正意识到,变异种到底有多强大。

他看到变异种的塔。

一座又一座,悬浮于天空的巨塔。

十年拼尽全力,将敌方的塔消灭得只剩一座。

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身边的战友也接连陨落。

十年最终还是第二次入罐。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很难说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或许是使命感,又或许是渴望为战友复仇。

之后的十几年里,变异种力量再次壮大。

人类一边躲避、迁徙,一边拼尽全力保护着这个人类最后的希望火种。

终于,十年再次醒来。

恢复到鼎盛状态的他,终于有能力与那最后一只塔级一战。

十年胜利了。

却在不久后发现,他的身体出现衰竭的征兆。

进食困难。呕吐,剧烈的呕吐。

呕吐物从最开始暗红色的血块,渐渐变成黑色的肉块。他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拿去做污染物鉴定,指标倒是正常。

研究员们最终得出结论,只有一个可能

他的身体正在快速衰竭。

他在罐中液体里浸泡了太久,身体似乎产生了某种依赖。

一旦离开,就像封存千年的墓室被打开。一切鲜艳都迅速风化腐坏。

他的生命力在飞快流失。

他的身体在活生生地腐烂。

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罐子里。

饮鸩止渴。

饮鸩止渴,最长时效会是300年。

刨去之前那二十多年,十年还能苟延残喘的时间,大概是两百七十年。

够了。

足够为人类争取到休养生息的时间。

足够让家园真正从世界末日里重建。

十年毫不犹豫地同意再次入罐。

唯一的要求,是入罐之前,给自己做个纹身。

“纹身”

彼时的国家领导人,已经是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人。

他如此干瘦,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

和面前那位看上去永远只有二十多岁的英雄完全不同。

仿佛已经是不同时代的人。

年迈的领导人,并没有多问。只是吩咐一切按照十年想要的去做。

当被问及想要什么图案,想要纹在哪里。

十年思考片刻,举起手臂。

“这里。”

“这一次就先在这里。”

之后的几次,十年都已经记不大清了。

具体是什么时间,具体又是为了什么。

总之,这两百多年里,他陆陆续续又醒过几次。

重复着出罐,入罐的过程。

重复着纹身。

起初只是一时兴起,第一次纹身,胳膊上的大片艳丽花朵。

他甚至来不及等待伤口愈合就进入罐体。

其实那正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一些标记。

一些疼痛。

让他找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位置。

让他的灵魂,不再像水母一样无处可依。

可是终究两百多年过去了啊。

记不清多少次从罐中醒来,记不清多少次救世人于水火。

只有逐渐浮现于身体的大片艳丽图案,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父母葬在哪里。

不记得曾经的战友今在何方。

不记得上一次唤醒自己的稚嫩年轻人,和这一次的深沉中年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到最后纹身像藤蔓长满身体,看着纹身师为难的表情,他终于忍不住笑了。

啊。没有地方可以纹了。

确实。毕竟连私处都已经纹过,实在是没什么地方好再下手。

他知道他在罐子里的时候是赤身,那近乎婴儿沉睡于母体的状态。他不在乎被任何人看到。

他只需要给自己一个标记,一个疼痛。

让他的灵魂在冰冷液体中有处可栖。

很奇怪。液体连断头断身的重伤都能治愈,却不会抹去他刻意留下的疼痛。

或许这也是他的身体无声渴求的东西。

但是终究,纹满了啊。

十年歪了歪脑袋,思考片刻。对纹身师笑笑。

“那,这次换成耳钉吧。”

细针穿刺打出来的耳洞,太过精致细小。以他的体质,还来不及入罐就会愈合。

十年又歪着脑袋,思考许久。

请纹身师换成耳骨。

听说这里比较痛。

啪嚓。

穿孔器钻透耳骨。连颅骨都感觉到震动。

十年感觉良好。微笑着向纹身师道谢。

然后再次入罐。

世人都在期待,救世主十年之期的苏醒。

救世主却在等待,他三百年后才能到来的死亡。

他清醒地看到自己走向死亡。

他感到无比平静,甚至愉快地想要微笑。

这一次醒来,他看到十年前那个成熟稳重的中年人,再一次地变成了老人。

“小张”他试着回忆对方的名字。

“是小辰。”位高权重的老人脸上浮现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哦。对不起。”十年坦率地道歉,一边从冰冷羊水里爬起,一边问,“这次又是什么”

小辰说得不错。这次人类真的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这次的危机,比三百年来的哪一次都要严重。

十年仰起头,在天空中看到七座塔。

五座是变异种的塔。

而人类这边只有他,和一个很特别的断塔。

十年从无色之塔手里,救回了一个姓秦的小朋友。

听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复仇。

下场很惨。颈椎被捏碎,脊髓被破坏。他这辈子没可能再站起来。

十年从冰封的雪地里抱起他,感觉他的身体柔软且冰冷。

柔软是因为脊髓被打断,重伤。

冰冷是因为在雪地里失温。

十年从那个世界级变异种手里把他抢回来。

那个变异种叫什么

虚妄

好奇怪,真的有人叫这种名字啊。

那个变异种太危险。十年本想尽可能探查一些信息,却又很快决定,先把受伤的小朋友带回去。

早点治疗,说不定康复的可能性还大一点。

姓秦的小朋友对他说了声谢谢。在他俯身把他放到病床上的时候。

十年朝他点点头,然后缓缓退出抢救室。把病人留给医生。

结果还是,无可挽回。

姓秦的小朋友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只能当个废人永远躺在床上。

小辰建议他接受人体改造,断塔却扑过来挡在他身前。

像哭泣的老母鸡。

十年站在窗边,视线从绿萝上转移。

他看看病床上苍白的秦小朋友,又看看老母鸡张开翅膀的断塔小朋友。

于是他说“我也觉得。”

在断塔小朋友哭着一遍遍说“不要”之后。

他说我还没报废呢这不还能再用一次么。

他说现在就找下家未免太心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