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觉得冷,就从地上爬起来。
脑袋上挨了几下,整个人晕乎乎。眼睛也肿了,睁开眼看不太清楚东西。
好饿啊。
好饿,也好痛,现在还很累。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重新靠回到墙壁上。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喘气。
做人原来这么痛苦的吗
如果出生前知道这样,如果出生前有选择,那还不如不要做人。
有点想哭,但是身上太痛了。一动就痛得受不了。
所以他只能喘着气,看着月亮淌眼泪。
直到视野里,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个优雅俊美,笑容温润的男人。
哪怕在很久很久以后,他回想起和那位先生初见的那一幕,仍然觉得心跳加速,悸动不已。
男人似乎只是路过这里,很偶然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就被吸引了目光。
男人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你是什么,白化病吗”男人问。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那时候的他,竟然对着这样一个奇奇怪怪的陌生男人,咧开嘴角笑了笑。
“是吧。”他说。
男人似乎觉得他的回答很有意思。目光在他的脸,脖子,手掌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停留。
“你快要死了哦。”男人歪了歪脑袋,笑了下。
“是吧。”他感到头晕,声音很低。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快要睡过去。
“做人很累吧很不开心,很弱小。”男人说。
语气不像提问。
他深有同感,微弱地点了点头。
“那你要不要,做我的狗”男人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愣了一下。
“换一种活法”男人注意到他头发上还有片烂叶子。是最开始被厨师用垃圾桶扣在头上时沾到的。
男人帮他把烂叶子从头发上拿下来。
不嫌脏地,又摸了下他的头。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男人。
眼睛忽然热了。
“我可以吗”他的声音发抖。
“可以哦。我想要一条小白狗。”男人笑眯眯地,比了个高度,“就这么高的,像你这么高的。”
他听不懂那个人在说什么。
只知道自己点头以后,男人笑着拍了拍他的头,说真乖。说我带你去吃一
些东西吧。
他以为自己会被带去路边摊,或者便利店,随便买些便宜食物。
没想到男人带他去了一栋居民楼。
“这个男主人,就是刚刚带头打你的那个哦。”
男人朝他微笑,鼓励地把他往里推推,“他还有一个老婆,和两个孩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饿很饿。
从男人抚摸他头发的那一刻开始,某种无法忍耐的饥饿感,某种和以前截然不同,却更为强烈更为痛苦的饥饿感,从内心深处升起。
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
好想吃肉。
好想吃,活的,肉。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孩子已经只剩一截小腿了。
他发现自己捧着一条细嫩的小腿,正在啃。
嘴巴里还鼓鼓囊囊,塞满了肉。
这是什么啊。好好吃。
终于不饿了。好饱哦。
吃饱的感觉,好幸福哦。
“开心吗”男人始终微笑地站在他身后。
漆黑的公寓里,没有开灯。满地都是滑腻腻的血。
不好吃的头发被呸呸呸地吐出来,乱七八糟,吐了一地。
男人站在血泊里,纤尘不染。优雅俊美得如同神明。
他捧着那孩子的小腿,呆呆仰起头,看着那位先生。
忽然间,心里一颤。他本能地把手里的小腿递过去。
那位先生笑了。笑得很好看,很温暖。
“你叫什么名字”那位先生问。
“我叫野种,或者扫把星。”他呆呆地说。
“啊。”那位先生有些惊讶,叹了一声,又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
“当我的狗可不能叫这种名字。”男人短暂地思考了一下,笑眯眯地道,“你以后就叫白,好不好”
很温柔的询问。
他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个高大俊美,如同神明的男人。
他这一生里,从未有人对他这么温柔地说话。
“好。”他点点头。
他从此有了自己的名字,他叫白。
拥有了新的名字,就像拥有了新的人生。
哦,不对。
不能叫“人”生。
白渐渐知道了很多事情。
比如变异种,比如污染物。
比如他之所以开始长身体了,完全是因为吃得好。
不光开始长身体,他还获得了一种名叫“天赋”的东西。
“你竟然能得到导引啊”
当白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那位先生时,那位先生露出了很明显的惊讶神色。
白感受到那位先生的抚摸。手指摩挲着他的后颈,微微收紧。
序列003导引。
是非常稀有,非常强大的天赋。
先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白主动地把颈项凑过去,俯身,乖顺地趴在先生膝前。
“请您吃掉我吧。”
白说。
他已经知道变异种世界的运行规则。
“唔”那位先生不置可否。
摩挲他后颈的手,一点点用力。隔着薄薄皮肤几乎捏住了他的颈骨。
白闭
着眼,虔诚地跪在他身前。
用额头,轻轻去蹭他的腿。
“白。”
那位先生抬起他的下巴,令他与自己对视。
白看到一双含笑的,玩味的眼。
“你希望被我吃掉吗”先生问。
“我希望。”
“为什么”
“那样会让我感到很幸福。”
“”
那位先生盯着他。
半晌,笑了。
“真有意思。”
白感到自己被抱起来。从地上,抱到先生的腿上。
白受宠若惊。
那一天,先生并没有吃掉他。他们做了一些别的事。
白从未想到过,自己这样难看的身体,也会令人产生兴趣。
他羞愧而颤抖地,抬手挡住自己的脸。他不敢去看先生的眼睛。
但却感觉到先生的动作很明显地一顿。就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他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如有实质地,在自己身体逡巡。
脸,嘴唇,耳朵,喉咙。
锁骨。胸膛。腹部
腿。
最后停留在嘴唇上。
先生想要吻他吗
先生会吻他吗
白的心脏开始狂跳。一瞬间喉头发紧。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先生的呼吸停了一下。
忽然笑了。
然后走到床边去。
啪。
点起一支烟。
薄荷的味道飘散在房间里。似乎还夹杂着一点点花香。
白贪婪地嗅吸着那属于先生的味道。想象那个并不能得到的吻。
“我很难过。”先生忽然说。
白愣了一下,没有听清“什么”
“我感到很难过。”先生低低地说。
白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却差点摔到地上。
太疼了。
他看到自己身体里淌出的血。鲜红的血顺着雪白的腿,淌到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