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进荣府·第四啪

“无事。”钟泽元冷静下来,也没法子小憩了,毕竟是四年前的差事,这后来一桩桩一件件的政务,林海的事他都忘得差不多了。

他招手叫过秦理来,知道素日里都是遣他去办要紧差事的,“林海其人,你可还记得?”

秦理果然知道,他轻轻一拍巴掌,笑道:“怎能不记得呢,您还夸过一句,眼下倒是忘了。”

钟泽元纳闷,“我何曾夸过这么一个人?”

“您夸时他却还不是督察御史,乃是通政使司通政使,正儿八经的从三品大员呢!”

秦理这一提醒,钟泽元是想起来了,“唔,却是他——”

“正是呢!”秦理殷殷笑着递了巾帕与钟泽元拭面,“先太子出事,朝中无一人不是风声鹤唳,明哲保身,唯有这位林大人仗义执言,替先太子上疏,直言奸人陷害。”

秦理面上显出遗憾来,“可惜太上皇当时震怒,什么都听不进去,一怒之下,把个从三品的通政使发配到一处下县,做了个从七品的知县。”

“您那时候不过三岁,正经夸过林大人几句呢。”

钟泽元也想起来了,点头道:“是有这么一人——到如今也十二年了?他是后升的御史罢。”

秦理记性极好,钟泽元的吩咐他更是上了心的,这时候把个林海的履历数的头头是道,“正是呢。林大人自知县起,累升知州、知府,后调至盐课提举司提举。九月里太上皇退位前,加授兰台寺大夫,从四品衔,实领督察院巡察御史,分管两淮盐务,一直至今。”

钟泽元默然半晌,忽然笑了,“有意思。”

秦理并伺候的内侍等人不知他是何意,都是一脑门子的雾水。

却不知钟泽元看透了太上皇的目的——这是君臣两人唱的双簧呢!

明面上是被贬,实则暗派心腹到底下州县摸查情况,好好摸明白了两淮盐政实情,或许是原本太上皇想要对盐政下手,不想身子骨儿不如往日退了位。

可临退位前还不忘把林海插到盐务上,攥紧了私库的钱袋子——姜还是老的辣啊!

钟泽元嗤笑,“有黄盖这个老将在,可够皇叔头疼的了。”他乐得见启祥帝束手束脚,自然好笑。

船上众人更是摸不着头脑——怎么黄盖还出来了呢?恰在这时,门外一人笑眯眯的声气问道:“皇子爷起来了没有?”

秦理忙向钟泽元示意——这是太上皇派了来跟着南下伺候钟泽元起居的老内侍,司礼监提督高平。

钟泽元冷冷一笑,伺候起居?安插眼线还差不多,没听说伺候起居要用个“内廷宰相”的!

“叫他进来。”钟泽元在榻上坐了,摆手叫进。

高平长得细细瘦瘦、伶伶仃仃的一个人,年纪得有五六十了,一笑起来满脸褶子。当然,能见着这位提督笑的,也就是宫里那么几个主子了,皇后还不见得能有这个面子呢!

“皇子爷,给您请安了。”高平乐呵呵的先跪下磕了个头。

钟泽元是太上皇躬亲抚养,别的人高平敢得罪,这位脾气喜怒不定的爷他可不敢——一句话不对,这主儿可是真敢叫人上鞭子抽的。抽坏了也没人能给他撑腰,太上皇可不会为了个奴才把自己嫡长孙怎么样。

等钟泽元叫起,高平哈着腰递上一张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来,“太上皇密旨。”

钟泽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接,就拿手指头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外头扬州的官儿都跪了半日,这便要出去接见赐宴——有密旨你这个时候才告诉爷?”

“太上皇吩咐请皇子爷到了扬州再看。”高平赶紧解释,“不然奴婢哪儿敢耽搁呢。”

“罢了。”钟泽元这才令秦理接了递过来,挑起火漆,抖开信纸一瞧,却是笑了,“成了,知道了。你下去就是。”

高平如获大赦,紧着磕了个头,匆匆出去了。

钟泽元把密旨一丢,吩咐秦理,“宴开后,瞅个机会,令林海过来见我。莫让旁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