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和大伙惊疑不定,有人信了,有人却仍然觉得他没说实话。看大伙将信将疑的样子,王仲两人也不愿多解释,闭嘴不言。
“诗云: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唉,看来千百年来,马却是我们的大问题!这位马兄竟然可以解决了马的问题,就是尊称一句马王爷,也不为过。”说话的是燕不长,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诗云,让大伙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他子曰诗云的什么意思。
“诗云: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各位,我们还是说说这鞠场上的事吧。”众人这才想起来,大伙本来谈论着过几天和伊雉邪、呼延季盟的蹴鞠之戏的,不知怎么就说到了马王爷的来历上去了。
“福履将之。是,各位一直说什么鞠场的可怕,不知如何的恐怖呢?”铖铁旋附身问道。
“呵呵,铁大官离开了单于庭不几天,就变得孤陋寡闻了!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铁大官自然是汉使的干城了,却不知对匈奴的蹴鞠之戏听说了多少?”
铖铁旋听了他这句话,马上变色,手脚颤抖,嘴唇抖动,说不出话来。姜字峒等人也是脸色突变,额头沁出细细的汗珠。伊一不明白他们突然的变化,说道:“你们几个怎么突然怕的这样子?难道你们见过了蹴鞠的场面?”
“唉!”吕之堠叹气道:“那在单于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是没有见过,也应该听说过单于和王公们每年都进行的蹴鞠之戏的!”一句话说的伊一也哑口无言了。这下子让那些新到单于庭的人迷惑起来了,马离烟笑道:“伊兄,能不能说说单于庭蹴鞠之戏。也让我等山野小民不能开开眼界。也能饱饱耳福。”
伊一苦笑道:“我也是糊涂了!只听说蹴鞠之戏就开心的以为是玩闹的把戏。所以才巴巴的到处宣扬。不想却坠入了别人的彀中!不对,不是什么彀中,而是,而是,人家一直就是这么做的,我们还真是挑不出人家的毛病!”说了等于没说。
马离烟深深的看着铖铁旋:“铖大侠,到底是怎么回事?”
铖铁旋镇定了一下,缓缓说道:“各位一定听说过。匈奴是严禁私斗的,犯者杀无赦。”众人点头,不知这和蹴鞠有什么关系。“那么他们是怎么训练士卒的呢?开始时我也迷惑不解,后来在单于庭久了,才知道他们私下里也有和我汉地差不多的百戏,他们的很多高手都是通过百戏场,才被单于和王公们收归帐下的。但是这些毕竟不够刺激,有人无聊,加上从西极大秦、波斯来的一些伤人还有流落的贵人们的挑唆,在一些王公的帐幕里就开始出现了奴隶之间的搏杀。让贵人们看着过瘾。”
“就是像汉地的斗鸡走狗一类的。不过斗鸡走狗一般是败了就败了,这匈奴王公大帐里面的搏斗是只有胜利者。没有失败者的!因为失败者是没有活下去的理由的,他们的命早就注定了,或者说,他们就没有命!他们和马牛羊、和鸡犬豕一样的,就是因为主人让他活,他才能活下去,主人不让他活,他就必须死!”
“没有例外。每当秋冬无事时候,王公的大帐里就热闹非凡,每天都有人被打死,草草埋掉。我只是看过一次,就因为他的血腥恐怖,不敢终场就走了!”铖铁旋说道。
“如今,每天都有十几个人被打死!前后已经死了三百二十八人了。都是王公们的奴隶,好教各位知道,这些人大都是西极各国的战俘!有的本身还是王子,他们有幸活了下来,就可以和汉人来一场蹴鞠大赛了。他们的任务就是:打死对方,或者是被对方打死!”赵无咎说。
“难道不是匈奴武士上场吗?”三脚猫惊讶问道。
“阁下以为能用奴隶,谁还会用自己的武士呢?”燕不长耻笑道。
“他们有一个规矩,一场比赛,不管是什么比赛,就是活下来的人可以得到自由身!甚至可以成为单于或者王公的武士,在王公身边威风。”铖铁旋道。
“那他们不怕这些人危害主人了吗?”伊一好奇问道。
“我还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事。好像一个人从生死场上走下来,经历了生死之后,对主人感恩戴德,忠心不二的。也因此,才让王公们乐此不疲的。”
“这真是奇哉怪哉了!他们被人当做牲口一般的虐待,死不了,还要跟人当牛做马的,还对人忠心不二!这些人难道都是傻子不成?”伊一不相信。
“我也不信。不过,我听说他们可不是被人当牛做马的。每一个被从奴隶中选出的人,都是大酒大肉的供着,只是不让他们接触女子。几个月后,养的膘肥体健了,才两个人两个人的上场死拼,可能你的对手是你的兄弟,朋友,父子,但是只能有一个能够活着走出大帐!”
“走出大帐的人就牛了!可以得到王公的酒宴,有女人围在身边,金银玉帛用之不竭。试想还有人能够舍得了这些,去反击他的主人的吗?”
张骞心头沉重:“你是说他们用的是西极的人跟我们比赛?”
“是,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即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将。那些西极的王子,被人掠卖到匈奴中,一心想要复国回到家乡。他们的亲人也翘首以待。本来他们快要风风光光的回家了,因为汉人的缘故,让他们回不了家乡!甚至死在了汉人的拳脚下,试想,汉使大人到了西极,假使说能够出得单于庭,能够越过流沙、瀚海,到了西极,见到了他们的父兄,谈说起来,是我们打死了他的儿子、兄弟的。那汉庭和什么大月氏的联盟,又怎么联起来?”燕不长话语中带着不言自明的威胁味道。
张骞早就想到了这个原因,才觉得事情棘手得很。这时听了他的话,觉得他不怀好意,看了他一眼,心中释然了,这些人已经不能说是汉人了,他们的习惯和思维都已经完全的匈奴化了,他们只是表面上还是汉人的模样,甚至是汉人的打扮穿戴,骨子里却早就是匈奴人了。既然如此,各为其主,也怨不得他们处处和自己作对了。何况他们只是在话语间虚声恫喝,恰又说明了他的色厉内荏,他们的主人也没有必胜的信心。想到这里,不由得释怀一笑:“多谢各位来指点了我这么多。改日容我登门道谢。”拱手一揖,站起身来。
三人知道张骞意志已决,不便强说,起身告辞了。
帐幕深深隐玄机,座谈动容客心痴;自打揭去英雄榜,狂沙瀚海留足迹!(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