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回 情定空山长知足 恩随大河意悠悠

凿通逸史 推窗看云

孔几近身上完全没有武功、内力,吃了大半个果子,就在腹中火烧火燎起来,那绿蛇吃了一小块,她小的时候,被收养她的老人打通了浑身的经脉,喂吃了无数的增强功力的药品,身上的内功汹涌澎湃,自是不惧。孔几近就受不了了。绿蛇看他不到一刻功夫,就浑身滚烫,豆大的汗珠在脸上滚,双手抱腹,痛苦异常,急了,纵身就往他们所住的山洞爬去。孔几近不知道她这时候回山洞干什么,只是自己躺在地上唉唉打滚。朦胧之际,觉得一个东西走到了身边,睁眼看去,正是他放走的白鹿。白鹿嘴里衔着一个东西,喂进了孔几近的嘴里。孔几近觉得好像萝卜一般,嘴里正是口干舌燥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嚼了吃了,一股甘洌的汁水进了肚子,感觉好受了一些。他不知道那白鹿通了人性,在山上采了千年的老山参给他。白鹿悄悄地跑了,孔几近发现是绿蛇回来了,她的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孔几近的面前 。孔几近不明白她拿的是什么,绿蛇打开了,孔几近闻到了浓烈的药味,明白了,仔细看去,这些药不知道已经放了多长时间了,生虫的生虫,粉碎的粉碎,大部分已经没了药效。其中的一个葫芦引起了他的注意,示意绿蛇打开了,一股药香扑鼻,几十颗桐子大小的药丸,孔几近是半通不通,绿蛇也是稀里糊涂的,两人看了看对方。孔几近抓起了药丸,一下子倒进了嘴里。这小子热闹了,孔几近的肚子里面好像烧起了爆竹,“噼噼啪啪”响个不停。他是一个晚上不停地拉了几十泡。精神一下子委顿不堪了。孔几近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绿蛇却是在山崖间飞奔,把各种各样的奇花异卉摘了来。让他看,看了之后选了几味熬了给他喝。正所谓“病急乱投医”,孔几近也是难受的很,还有不忍绿蛇的辛苦,只要她采来的药草,就挑了吃,这些东西虽然没有什么效果,不过想来也没有多少害处。这些天不知道多少的被人当做延年益寿至宝的奇花异草进了孔几近的肚子,化作糟粕去了。

看看天气转凉。孔几近害怕死在这深山里。和绿蛇商量。要回到丁零,他还要继续改造丁零高车,以后还要驾着高车去北海呢!虽然说自己已经到了北海这里。实际上并没有见到北海什么样,到了丁零而没有到过北海。就实在遗憾了。绿蛇犹豫着,她总是觉得只要走出大山,自己就会失去他。这么商量着,犹豫着,又过了十几天,山间的树叶还绿着,头上却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孔几近精神越发的不济,他忍受了这么些天,想尽了办法,也没有使自己哪怕有一点的好转。看着绿蛇每天翻山越岭的辛苦给自己寻找药草,看着她在山洞里面手忙脚乱的给自己熬药,伺候自己,孔几近十分感动,他是个什么人?他只是她随随便便掳来的一个奴隶,是给她做饭的,是伺候她老人家的!现在翻了,是她在毫无怨言的在伺候他!这是什么世道!如果说孟平通、曾大眼知道了,他们还不后悔死!

孔几近忽然失笑,他好长时间都怨愤绿蛇没来由的掳了自己,在这大山里面,做一些无聊的事,不能做自己中意的事;埋怨丁零王、孟平通、曾大眼等人不来解救自己;更加埋怨上苍的不公,好好的,自己吃了一颗野果就废了,浑身的不自在,肚子疼,浑身疼!他觉得起码绿蛇遭到了报应,看到绿蛇眼圈发黑,把他的秽物清理了,甚至,他还可以对她发脾气!他觉得愉快极了!

但是,这种愉悦,他很快就没了。身体的痛苦,他还能忍受;但是绿蛇对他的歉疚,对他的负罪感,使得他越来越受不了!他觉得自己是卑鄙的,没来由的害得绿蛇被人打,害得她整天为自己提心吊胆。孔几近决定放弃了。他用不着出山了,他出去之后还能怎样?没有到过北海,就没有吧,那么多人都没有到过,又怎样?他本来就是个被家族视作异类的,是家族的羞耻,一个百无一用的家伙,死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中,山神只要不嫌,他自己倒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的。

孔几近躺了三天,不吃不喝的,绿蛇喊他也不答应,只是闭着眼。绿蛇逗他,他也不发脾气,也不吭声。到第四天,孔几近没有听到她的举动,有点奇怪,睁开眼瞧去,却看到她躺在他的不远处,眼睛大睁着,就看着他。孔几近奇怪,“你今儿怎么没有出去?是不是外面的雪下得大了?”绿蛇没理他仍然躺着。孔几近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的安静,觉得可怕,说道:“是不是病了?”她还是不语。

孔几近明白了,她是跟他斗气呢!只是,他这么几天了,为什么还没有死掉?他来不及仔细想,绿蛇说话了,“你死了,我跟你一起死。”孔几近听她平静的说了一句,之后再没有说话,心中已经不是感动了,他觉得无地自容了,觉得自己自私过了头。他也没有想到绿蛇竟然有与他同生共死的念头,他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定要死?孔几近不觉得好玩了。死,他见过了很多的死,自己的死是什么样的,他想要尝试,却发现远没有别人的死那么震撼,反而伤感极了。他不是个容易伤感的人,虽然被困深山,虽然被病痛折磨、打击,他仍然不怎么伤感,但是,不得不伤感的发现,他既掌握不了自己的生,也掌握不了自己的死!他解决不了自己的病痛,也不能痛痛快快的说死就死!当他觉得自己快要发狂的时候,一个念头闪现脑海:既然不能死,干嘛不好好的活!

孔几近坐了起来。强忍住四肢的震颤和五脏六腑的搅动,强笑道:“妥啦!我不死就是。本来身边有你这么一个美人儿陪着,是我孔几近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如果美人变成了白骨。就一点都不风流了,也没有了风韵了!我还想多给你做几年饭菜,多挨你几百、几千鞭子!”

绿蛇一下子跳了起来,叫道:“好哇!我先打你三百鞭子再说!”手中的鞭子灵蛇一样的“呲呲”飞来。孔几近吓得一头倒在地上,鞭子在他身前远远地掠过,一个炸响,停住了。孔几近看绿蛇的鞭子,自从被那三个闯入者弄坏之后,就只剩下几尺长了,没有了鞭子的威风,心中一动,伸手叫道:“鞭子给我。”绿蛇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扔给了他。孔几近一把抓住。鞭子却从他的手中滑落,他心中叹息,自己的手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他附身捡起鞭子。他还没有仔细研究过绿蛇的鞭子,鞭杆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沉甸甸的,非铜非铁,乌油油的;鞭稍却十分普通,就是牛皮混着些蟒蛇皮,一看就不是本地的,孔几近看那断裂处,皮子碎裂的非常齐整,不由得暗暗佩服那个渔人的功力。说也奇怪,当他全身心的沉浸在对鞭子的解读中时,身上的痛苦好像消失了。孔几近没有理会,让绿蛇找来了那个大胡子的软索,他很喜欢这个物件,可伸缩的,好像是一种蚕丝制作的,不知道里面又加进了什么其他东西,团起来只是一疙瘩,抻开来数丈不止,轻柔软弹。他又让绿蛇找了些牛皮、蛇皮、鹿皮,划开了,成了一条条的细皮条,他把软索和各种皮条缠搅起,编出了一条两丈七尺的长鞭子,根部有儿臂粗细,渐渐地过渡,到头还有指头粗细。绿蛇拿着鞭子,虽然鞭子比原来长了两三倍,分量却差不多,心里喜欢,叫道:“我们去试试这远古奇兵!”弯腰抱起孔几近,到了洞口,孔几近觉得外面寒气袭人,只是看她欣喜,不忍阻她兴致,任由她抱着,顺着绳索滑到地面。大河已经不再咆哮,河面是白亮亮的冰,河边的石头也都是亮晶晶的,沙滩上没有积雪,一行行兽迹可以轻易地分辨出有哪些动物来做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