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几近最讨厌有人说他不肖,最最讨厌的是有人动不动拿祖师爷的话教训他,眼中直要喷出火来,道:“子还曰过的:席不正不食。你今天就该挨打,你站着就吃了东西;子还曾经曰过:不时,不食。你更该打,现在是什么时候?(众人抬头看天,太阳明晃晃的在空中挂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胡乱食了,该不该打?子还曰过: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丁零王是君,你们和他分食,不等君赐食,你们就吃了,此其一;君王没有坐下,站着,你们没想到给君王设座,没有先替君王尝食物,不怕害了君王吗?”他虽然是强词夺理,却也说到了点子上,说的司空文正、司徒否英脸上阵红阵白,身上冷汗直流,知道他说的这些话,如果真的在长安,就可能剥去了他们的儒服,把他们逐出儒门的!
司徒否英干笑两声,说道:“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丁零王等听得莫名其妙,见几个人大瞪着眼,斗狗一般,上前拉着孔几近,带到司空文正身边,正要说话,听得远处传来了惨叫声!众人一激灵,迅速地攀鞍上马,向着声响处驶去,只听远处人喊马嘶,见到深草里滚动不已。贝山就要带人上前,丁零王挥手止住,他们绕到了一个高处,只见数百人从对面的山上下来,乱箭齐发,他们的几十个伙伴已经被对方围住了,已经成了被包围的野兽,随时被人家消灭。丁零王见对方的人数明显多于己方,心中担忧。现在看对方好像还没有发现自己这一部分的人,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只是对方消灭了能几十人后,怎么办?贝山等丁零武士已经眼睛都急红了,死命按耐住心中的怒火,看着自己的伙伴一个个被人诛杀!那里面就有他们的兄弟、亲人。
孟平通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会,说道:“有了!放火。”这时候正是东风。对方从西面杀来,气势汹汹的,但是,草还没有干,怎么放火?孟平通看大伙不明白。撕下身上的皮袍,缠在箭上,点着了,发力射出,这时候虽然是夏季,但是此地有多年的落叶,多天没有下雨了,已经干透。还有很多的枯枝,见了火头,迅速地烧了起来,小树林里很快的着起大火,众人到了小树林的后面,看着火势一路西延,延烧到激战的战场上。那些伏击的人,本来已经大占上风。没留意火龙撞来了。风助火势,火借风力,那些人这时候想要逃脱,已经不能了,几百人陷身火海之中,惨呼之声使人不忍足听。
丁零王等看的是惊心动魄,没想到孟平通一句话就使得数百人葬身火海。直到太阳落下去好久了,火才渐渐地小了,风中一股股的焦燎味。使人作呕。众人静静地站在一个山头,看着大火过后的原野,一片焦黑。孟平通不知道自己这一把火烧死了多少生命,他纵马进了火场,寻了一圈,手里拿着几样物品过来,递给了丁零王。丁零王看了眼中冒火。骂道:“果然是飞熊!这些都是他的手下惯用的兵器。”众人看去,却是一只弯刀,一柄大钺,一支铜叉。丁零武士都认得,这几样兵器的主人是谁。他们心头沉重,丁零王知道他们在担心自己家人的安危,如果稍一疏忽,这些人就会为敌所用。
曾大眼见孟平通建功,心头痒痒,说道:“好办。我们这里离对方的所在还有多远?”
“我们族人都是逐水草而居,具体在什么地方不清楚。不过夏天一般都是在山下不远处,大约两天的路程。”
“这一场大火,飞熊能不能见到?”
“恐怕很难吧。不过,即使他见到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丁零王现在开始庆幸,大火烧过,不仅对方死了不少人,关键是双方没有照面,对方恐怕不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这可是这次危机的一个关键点。他明白曾大眼的意思了,我们不如趁现在天黑着,对方一定没有发现我们,迅速地接近驻地,可能就会兵不血刃的解决了困境。
丁零王要求大伙上马,好在虽然夜晚难行,这些勇士经常打猎,这一点困难还困不住丁零武士。他们昼夜不停,第二天傍晚,远远地见到了远处的炊烟,牧人深沉苍茫的歌声若隐若现。看到丁零王等武士脸上的起伏的表情,孔几近等人知道到家了,只是这个家现在是温暖的港湾,还是地狱,只在一念之间。
司空文正说道:“我们一定要等到对方全部睡觉了,才能进去,不管此间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乱动,否则,就会导致功败垂成。”丁零王点头,让贝山告诉武士,不能轻举妄动。贝山传了命令。众武士却是心急难耐,出去了几个月,如今看到了自己的帐幕,闻到了奶香、酒香,甚至还好像听到了自己女人的歌声、笑声,那心里的酸涩是一点也不想等了。只是慑于贝山的威严,只得耐心的等。
一骑马从帐幕丛中飞出,马上一个女人在尖叫;后面接着追出了一匹马,马上一个男人,头上没有帽子,光光的大头,手里拿着一条长木棍,丁零武士都知道那是套马杆,也知道那个女人是贝山的老婆,叫做加兰,那个男人却是飞熊的兄弟,黑豹!众人的眼光自然转向了贝山,看他怎么办。贝山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他的眼睛好像要喷出火来,身边的人听到了他的牙齿在“咯咯”的响。他的身子在震颤着,随着黑豹离前面的马越来越近,贝山的身子抖动的越来越厉害。黑豹的套马杆精准的套住了前面的马,前马“希律律”跳动着,怎奈黑豹的套索勒住了它的咽喉,它越挣越紧,直到无法呼吸,轰然倒地,马上的女人也随着马倒在了地上。黑豹纵身扑向了地上的女人,他忽然又腾身而起,口中怪叫连连,眼尖的已经看到了,是地上的女人蜷腿突然蹬出,正好蹬在他的肚子上。黑豹大怒,忍住疼,上前再次扑拿加兰,加兰刚刚爬起要跑,怎奈腿脚酥软,又被马跌了一下子。跑不动了!远远地,众人仿佛听到了她的怒骂声,哭泣声,她的双手仍然激烈的晃动着,只是怎能敌得过黑豹的蛮力?两个人都陷身在草丛中。草丛在剧烈的晃动,众人不忍看视,丁零王握住了贝山的手,他的手冰凉、僵硬。丁零王心中叹息,知道他内心的痛苦,加兰和贝山,是丁零人羡慕的神仙佳侣,加兰是风情万种的北海。贝山是守护北海的刚毅雄强的大山。他们在北海打渔,在草原牧马,出双入对,羡煞了人。只是这一切的美好曼妙,随着飞熊的叛乱,成了痛苦的回忆!
黑豹再次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他拖着加兰回到了帐幕。那个贝山与加兰的帐幕。太阳仍然不紧不慢地在天上挂着,丁零武士心头犹如残阳一般的血红。他们知道自己的妻子和情人不会比加兰的命运更好,他们诅咒太阳还不落山,止住了他们复仇的钢刀的挥洒。司空文正等人这时已经大致了解了丁零的情况,丁零地广人稀,因此部族众多,大的部族就有七个,每个部族可以征战的骑士多的有数千人。丁零王的部族称作神鹰部是其中最大的,有胜兵一万人,贝山等人都是他同族的;飞熊部有壮士七千人。是较大的部族,因此对于神鹰部,不怎么服气。只是这些年因为丁零王和各个部族友善,其他部族甘心与神鹰部联合,飞熊部不得不作出了留在丁零的决定。丁零还有稍小的部族,部中骑士一两千不等的有几十个。还有更小的部族,胜兵骑士有的几百人。有的只有几十人。丁零王对于小的部族,总是悉心的呵护,抑制住一些大部族对小部族的欺凌,深得小部族的尊崇、爱戴。他现在深深后悔,没有及时的裁抑飞熊的势力,让他坐大了,才有今天的大祸。眼前的牧场,就是他们神鹰部的牧场,现在看到了黑豹,基本可以断定飞熊也到了,只是不知道他在哪个帐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