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脚猫摇摇头,转身就走,几个武士想要拦他,左贤王摆摆手,他知道此人不是几个武士能够对付得了的。他沉思的看着三脚猫走上山去。
左贤王带着大军回他的王庭,路上接连有信使前来,消息渐渐清楚了。当今单于的亲娘,老上稽粥单于的阏氏,汉公主刘姚去世了!趁此机会,丁零和坚昆、乌孙联合宣称不再向匈奴单于进贡,而且陈兵在单于庭的西北欧拓一带,推进到欧拓的匈奴边界。左贤王大惊,如果这三国真的反叛,匈奴真的要土崩瓦解了!
左贤王带着兵马到了单于庭,乌丹太子迎接到三百里外亲自接着,左贤王越发感觉事态严重,这乌丹太子嚣张跋扈,从来没有把他这个伯伯,单于的哥哥放在眼里,认为他已经老迈昏?,急着让他退出,让他们年轻的一代接着王杖。今天是怎么了?二人见了面,他没有多说,等着乌丹开口。乌丹只是笑笑:“伯伯,这一趟辛苦。”左贤王脸上有些发烧,这一趟确实有点说不出口,不说胜败,只是一个三脚猫就把他搅得头昏脑涨,看来消息传得挺快,他还没有回到单于庭,失利的消息已经到了!
如果是往日,乌丹一定有些三棱子话说,今天他没心思说别的,他凑近左贤王的耳边低声说道:“是可莫!”
左贤王脸色大变,可莫是他的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和单于、焉耆王都是老单于的儿子,现在是单于庭西北地接坚昆、丁零的匈奴日入王。在焉耆王被杀之后,左贤王、右贤王、日入王左右谷蠡王等兄弟人人自危,不知道下一个轮到谁,对于单于的滥杀,他们只有自保,暗中通气。日入王可莫已经几个月没有消息了,乌丹竟然说他反叛,看来可莫凶多吉少了。左贤王心中气恼,又不敢表示什么,只好默不作声。
乌丹却是仿佛没有看到他伯伯的反应,接着说:“可莫跟丁零、坚昆、乌孙联通,趁着奶奶阏氏身亡,单于没有准备的情况,兵马进到余吾水,现在单于急等伯伯带兵征讨。”
左贤王道:“我已经老了!不要说征讨,就是自保,都很难了。”
乌丹说:“我也是这意思。那么伯伯把兵马交予别人吧。”
左贤王脸上变色,乌丹太也霸道,竟然半路就敢夺他的兵权!左贤王冷冷的说道:“我虽然老了,不能征讨,但是,自保还是可以的!谁如果想要我的兵马,除非提着我的头颅去号令我东方各部!”
乌丹脸上升起怒容,一闪而逝,他阴沉的笑道:“我只是开个玩笑。伯伯不必当真。”他知道左贤王的领地是直接和大汉接壤的,经常跟李广等汉朝的名将开战,为匈奴、为单于立下了汗马功劳,在东方部族中威望很高,东方的王将也都是匈奴的悍将,除了他左贤王,还没有人能够降服的。现在还不是他乌丹太子的天下,他乌丹太子的时代很快就会到来的。
左贤王跟着乌丹到了单于庭,拜祭了老阏氏的灵位,知道单于最是孝顺,陪着单于在阏氏的灵前跪着。看单于的面容清瘦了许多,劝慰道:“母亲前往太一处,也是福分。大单于一定保重身体,大匈奴还依靠大单于的庇护呢。”
单于凄楚的一笑:“母亲这些天,一直郁郁寡欢,日夜想着家乡。我虽然贵为大单于,却不能满足母亲的一个小小愿望!想起来,心里烦闷,却又无人可讲!你我兄弟,年龄一天天老去,你们各自在自己的领地快活,来一趟单于庭,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能够说话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左贤王听着单于的话,心中想到,我也有很多的话想跟你说!只是,你又能听进去多少?现在匈奴的形势日紧,属国都蠢蠢欲动,大汉朝也时刻准备进攻匈奴,你只是醇酒美人,把国事都交予了太子乌丹,本来早日让太子学习治国,是个好事,怎奈这太子好大喜功,却又心胸狭小;自己武艺高强,所以刚愎自用,以为别人都是废物。他一心铲除异己,以为自己后来当国铺平道路,所以滥杀无辜,四处兴兵。这几年,匈奴当年能战的大将,被他以谋反为名杀了数百人,株连了数十个部落,数万的骑士成了奴隶!多少人隐姓埋名,逃到汉朝,逃到西极,逃到东极大海。呼延季盟的逃跑,有多少是敌人的逼迫,又有多少是因为自己人的不明事理?但是,看着单于的充满血丝的眼睛,心头一软,他没有说出口,他的母亲刚刚过世,现在说他儿子的不是,有些太过残忍了。
单于说:“呼延季盟到底怎么回事?听说他是被一个汉人的妖法迷惑了,才逃走了!你给我说说。”
左贤王想起了三脚猫那邪门的眼睛,邪门的脸,忍不住想到乌丹,乌丹阴沉的脸色,阴沉的眼睛。他叹了口气,说道:“那个人真的邪门!我一生杀人无数,却没有办法对他下杀手。他好像没有任何的防备,功夫不高,武艺不强,但是,他的脸让你想起婴儿赤子,忍不住想要去抚摸他,而不是去杀死他。”
单于奇怪的看着左贤王,发现他的须发竟然已经白多黑少,眼角的皱纹已经密布,他们都曾经年轻过,在他们并马杀敌的时候,是不分什么老弱的,他还记得第一次跟着左贤王杀进了汉朝的上古郡城,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他们把女人抓住,剥光了衣服,兄弟二人享受了一个女人,在那女人的面前把那几个月大的婴儿挑在刀尖上,鲜血滴沥着,婴儿的哭声由大变小,渐渐没了声息;那个女人开始的时候还能央求,哭号,然后是默然,眼睛空洞洞的,最后,一头撞在墙上,脑浆迸的四溅。那一年,他十四岁,左贤王十六岁。他有时候梦里还能见到那个女人,面容渐渐模糊,空洞洞的眼睛却还是清晰。他从来没有跟人说过,在梦里会见到杀死的人,害怕别人笑他懦弱,但是,年龄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梦见杀死的人,特别是婴儿和女人。没想到左贤王,带着他第一次走上汉凶战场的哥哥,竟然说道不敢下手杀死婴儿。那个意气风发,铁打一样的草原勇士,没有了鹰的狠戾,没有了狼的贪残。
他看着左贤王,嘴角露出笑意,左贤王有点赧然,他也不敢相信自己会这样说。单于突然说道:“那一年,我们跟着父单于进兵汉朝,在上谷,我第一次享用自己掳得的女人。那一次,是王兄带着我的。我们一直打到大河,如果渡过大河,就可以打进长安!可惜。”
左贤王眼睛里??鞯模?蚕肫鹆四昵崾钡倪尺宸缭疲?撼?谋呔乘嫠?窍胧裁词焙蚪?觯?褪裁词焙蚪?觯?歉鍪焙颍??舜蛘蹋?刻於荚诼砩希?院取7?酰?挥邢鹿?恚?サ搅伺?耍?彩窃诼砩舷碛昧耍?械娜酉拢?械目沉耍?ソザ悸槟玖耍?芯醪坏侥咽埽?哺芯醪坏娇煲狻k?偷鼐?酰?裉焓窃趺戳耍??裁醋苁窍肫鹉昵崾钡氖拢?训勒娴氖俏诘に?裕?乙丫?狭耍坑Ω萌孟土瞬怀桑?p> 单于缓缓说道:“可莫这一次,真的是要逼宫!他派人送信,要我离开单于庭,到北海放羊!可莫,父单于最喜欢的幼子,我们的小兄弟!我们什么都让着他,爱护他,给他最好的草场,没想到,他变了。变得如此可怕,竟然要我离开单于庭。”单于的脸也阴沉了,左贤王心中一沉,乌丹的脸真的太像单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