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两股气流同时被拽出尸体,一股脑吸进巨兽鼻中,使它脸上的享受之色更浓了几分。
不远处,王磊的身子猛地一震。
在那缕白气离体的刹那,他清晰的感知到,那股白色能量,就是气运之力。
常年与命运塔罗牌打交道的他,瞬间想起了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能量。
电光石火间,王磊想通了一切。
你说它像人,它便借你金口得了人道的名分,代价是,抽走你身上的一部分气运,当作封礼。
可若你说它像神。它就会化作头二十多米高的巨兽。行使山神之力。
答人,被抽气运;答神,纵怪杀人;乱答,当场拍死;乱动,扭断脖子。不答,僵持不下,拦路鬼来了,都得死。
四条路,王磊一条一条算过去,脸色一点一点白到了嘴唇。
“这他妈,是一个死局。”
而那头巨兽显然已经不耐烦了,它缓缓直起二十多米高的身躯,血红的眼珠重新盯住了僵在原地的人群,巨大的阴影一寸寸碾下来,再次张开了獠牙交错的嘴,吼道。
"再问最后一遍…"
"你看我,到底像人,还是像神?"
就在这死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巷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到极点的脚步声。
正是之前那个答了“像人”、被抽走一缕气运的士兵。带着许四和大部队,赶了过来。
许四看见场上的状况,想也不想,直接下令。
“开火!”
“啊?!把拦路鬼引来了怎么办?!”
旁边副官闻言疑惑了一瞬,显然没有预料到许四会做出这种选择。
许四又何尝不知道这一通开火意味着什么。这动静跟在拦路鬼耳边敲锣没有区别。可形势逼到了悬崖边上。
苏镇山是全队唯一走过通天大道的活地图,王磊是林泉亲口交代要全须全影带回去的人,两个都僵在那怪物的规则里,多拖一息就多一分变数。
“顾不上了。”
大部队潮水般涌到巷口,许四双枪朝天一举,扣下扳机。
“打!”
下一秒,整片街区被弹幕的火光彻底吞没。
附魔步枪、车载能量炮、破邪机枪、连发符弩,几十层火力织成一张大网,劈头盖脸罩向二十多米高的巨兽。
早先苏镇山的符箓屡屡落空,王磊其实看明白了七八分。
那些妖风根本不是什么妖术,而是黄皮子在使用吞来的气运,让单发攻击“恰好”偏开。可如今铺天盖地、连墙带楼一起犁过去的饱和弹雨呢?
它恰好得过来吗?!
最初几息,巨兽身周果然卷起妖风,然后最前排的弹幕被拧偏,砸在两侧楼体上炸得砖石横飞。
可弹幕太密太不讲道理,一发被偏十发补,十发被偏百发跟。
巨兽吞来的气运肉眼可见地飞快流逝,妖风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终于,第一发能量炮结结实实轰在它肩头。紧接着就是第二发、第三发、第一百发。
火光把半边天映成橘红色,巨兽尖啸着连连后退,凝固全场的规则束缚像被锤碎的玻璃轰然瓦解。
“能动了!快跑!”
众人只觉浑身一轻,苏镇山反手拽住王磊后领,五阶符箓在脚下一铺,带着人朝车队方向暴掠而去。
所有僵住的序列者见状如蒙大赦,纷纷跟着苏镇山的步伐,掉头就跑。
“边打边撤!上车!都给我上车!”
许四立在车头双枪不停,声嘶力竭地对着苏镇山和一众士兵吼道。
“这动静拦路鬼必到,谁慢谁死!快!”
弹雨里,巨兽踉跄挣扎,庞大的身躯被垮塌的废墟绊了一下。
如果是在全盛时期,这点障碍一步就跨过去了,可此刻气运烧得精光,连“恰好不会被绊倒”的造化都保不住它。
轰隆一声,二十多米的巨兽直接摔进路中央。也正是这一摔,它贴在地面上,清清楚楚听见了那个声音。
咚。咚。咚。
沉闷、迟缓,像整座大地的心跳,从镇子深处,从悬崖方向,一步一步碾压过来。爆炸的动静到底把那位真正的主人惊动了。
巨兽浑身绿毛爆炸成针,想都不想,骨节一阵爆响,二十多米的身躯迅速坍缩,变回半人多高的黄鼠狼。在那位百米存在面前,越大死得越快。
可那一跤把它摔在路中央来了。最近的巷子,还有十几丈远。
这十几丈,此刻比天堑还长。
黄鼠狼伏低身子,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贴地狂奔。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从它身后扫了过来。可那道目光落下瞬间,一层灰白色的规则之力如霜雪覆满全身。
黄鼠狼奔逃的动作骤然定格。保持着前扑的姿势,从四只爪尖开始,一寸一寸化成灰烬。
然后灰烬顺着小腿、躯干、脖颈缓缓上爬,不过两息,半人多高的身躯变成一蓬灰烬,被穿巷而过的风一卷,消散得干干净净。
这一幕,车队自然是看得真真切切。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动作,那就是把油门狠狠踩进油箱里。
一千辆附魔猛士齐声咆哮,钢铁洪流掉头转向加速,碾着碎石瓦砾朝镇外狂逃。能量炮和机枪一路后倾做着徒劳的掩护。
车队确实已经足够果断,速度也足够迅速。但终究还是慢了些许,被拦路鬼看见了尾巴。
那道灰白色的视线扫过车队尾段,最后方的十几辆运兵猛士连人带甲带车同时一僵。
然后,从轮胎底盘开始,安静地、不可阻挡地一辆一辆化作飞灰。
几息工夫。十几辆车,几百号活生生的人,瞬间消散。
头车里,许四死死盯着后视镜里那十几摊消散的灰,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因为那里面,有着一位他最喜爱的部下,韩奎。
出生入死这么久,就这样草率的没了。无论换做是谁,都不会好受。
车队一口气冲出镇子,在沼泽里一路狂奔,朝远离悬崖的方向亡命开出数十里地的距离。直到身后那股让人血液凝固的威压彻底感知不到,头车这才打出停车手势。
九百多辆车歪歪斜斜瘫在泥泞的沼泽高地上。车门哐当一声拉开,序列者们连滚带爬跌下车,扶膝拄枪大口喘着阴冷的空气,汗水顺着甲片成串往下淌。
连同城内折损和尾车被拦路鬼扫灭的,这一趟折了几百号人。
“太险了……真他妈的太险了……”
王帅站在李乐山身后,一屁股坐进泥里,声音发飘的说到。
“要不是许队用火力硬生生把它的规则砸断,咱们全得交代那个地方。”
众人正心有余悸,殿后车辆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后面!什么东西跟上来了!”
所有人强撑着回头,只见沼泽尽头灰雾翻涌,乌泱泱一大片低矮的影子亡命奔逃。
正是一群黄鼠狼,大大小小几十只,显然也是同样被拦路鬼的威压吓得从镇子里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