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进场!快!"
一千辆猛士发动机同时压低了声音怠速,以最快速度朝几栋楼房之间的空地汇拢。
所有车辆一辆紧贴一辆,一排排、一层层地往里挤,车头顶着车尾,轮胎压着履带间隙,钢铁叠着钢铁,硬生生把上千辆车压缩成了占地最小的一坨,远远看去像一座垒起来的钢铁板块。
面积压到极限,最后一样东西也应声登场了。
后勤组抖开一卷卷厚重的特制篷布,工程兵攀上车顶,拉着钢索飞速奔走起来。
巨大的篷布四面升起、封顶合拢,眨眼间便把整座钢铁山丘罩在了一只方方正正的大盒子里。
这个大盒子棱角平直,像一顶凭空多出来的方块帐篷。
“最后一道工序,通电。”
“收到!”
然后一插电,篷布表面那层细密的光纹骤然亮起,整块幕布像活过来一样,表面的色彩迅速流动、晕染、沉淀。
前后左右和头顶,五面篷布全部变成周围的画面和颜色,直接和环境融为了一体。
远远看去,这就像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破败居民楼,连墙根下的阴影都仿得分毫不差。
这是研发小组制作的大型光学迷彩伪装幕布,专门为这种需要隐藏的极端场景而研制。
幕布外层还嵌着密密麻麻的针孔摄像头,外头的一切,在里面看得一清二楚,里头的东西却半分都泄不出去。
看着这栋"长"出来的楼,苏镇山都忍不住捋着下巴啧了一声。
“这就是人才的好处啊。林队长大才!我等望尘莫及。”
末世前各所大学、各个研究院里的教授工程师全都被牛逼车队一股脑的收入囊中,
这些机械,电子、光学、材料的教授脑子凑在一起,再搭上序列能力这门不讲道理的新学问,硬是衍生出数不清的新玩法。
序列者在前头开山,科技在后头搭桥,两样东西拧成一股绳,才做到了这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画面。
伪装刚刚合拢不到十分钟。地面就开始毫无征兆地轻轻震了一下。
咚。
咚。
咚。
正是那拦路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震得水杯里的水面都一圈圈炸开涟漪。
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凶,伪装幕布的画面里,地平线尽头,一个巨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一百多米高的身躯,赤红色的面皮上青筋盘绕如蛇,一头乱发狂舞,像是被血浸透的火焰;两颗眼珠大过磨盘,怒目圆睁,獠牙外翻,每一寸皮肤都泛着青黑的金属光泽。它左手提着一面墙似的巨盾,盾面布满深可见骨的抓痕;右手倒拖一口长刀,刀刃在地面犁出一道数丈宽、深不见底的沟壑,碎石被刀身带得哗哗倒流。
六阶诡异,拦路鬼。
这是绝大多数人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恐怖的气场,吓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畏惧感。
透过针孔摄像头传回的画面,那具百米高的身躯越走越近,赤面占满了整块屏幕,粗重的呼吸声隔着幕布和上千米的距离,但仍像破风箱一样在每个人耳膜里刮过。
随着拦路鬼一步步逼近,整座镇子里的诡异,此刻全没了动静。纷纷缩回了墙缝,钻进了井底。隐藏起来。
当之无愧的百鬼噤声。
最后,拦路鬼在离伪装幕布不到五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磨盘大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这片宅基地。它方才分明听见了这一片有爆炸声。
巨鬼低下头来,赤面几乎压到了那几栋居民楼的楼顶,鼻子轻轻嗅了嗅。
幕布之后,许四的手按在枪套上,嘴唇都有些发白;苏镇山眯起的眼睛里精光内敛,一张五阶符箓已经悄无声息地夹在了指间;所有能量炮锁定的红光在幕布内侧同时亮起,随时准备拼死一搏。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拦路鬼瞪着那片"安安静静"的破楼看了半晌,却始终没看出破绽。索性直起腰身,然后仰头,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吼——!!"
声浪像实质的风暴横扫而过,最近那栋真楼的残存玻璃被齐齐震碎,楼体簌簌掉渣。幕布后的战士们被震得气血翻涌,但都死死咬住牙关,一时之间没有一个人敢动。
咆哮过后,巨鬼彻底失去了耐心。在它看来,这有可能是底下那些不成气候的小诡异互相厮杀闹出的响动。
于是,它重新提起长刀,转身离开。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重新响起,一路朝着镇子尽头、朝着那道望不见底的悬崖方向去了。
直到那股压在众人心口的恐怖威压完全褪去,伪装幕布之后,才有人敢轻轻吐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一万多号钢铁般的汉子,后背的内衬,此刻却全被冷汗浸透了。
许四缓缓松开按在枪套上的手,盯着屏幕上那个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正在自动生成的巡逻轨迹图,紧绷的嘴角,终于一点点压了下去。
“很好!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就该一寸一寸洗地了。”
许四立刻抬手,进攻的命令顺着手语一道道劈了下去。
空档期就这么长,巨人下一次掉头之前,每一寸时间都得掰碎了用。
整片宅基地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扫荡以楼栋为单位,一格一格往前推,流程被打磨得像一条流水线。
最先上门的永远是铁疙瘩。小坦克碾到墙根,机械狗钻门缝、翻窗户,夜视眼珠把屋里每一个角落先扫遍,把什么平面图和热源反应实时传回后方屏幕,然后把屋里有什么、藏在哪、什么等阶,摸个七七八八。
若只是一两只零星小怪,破门小组直接收网;若屏幕上黑影攒成一团、等阶又压不住,队员便从不超过两指宽的窗缝里,把一颗改装版鬼眼手雷丢进去无脑轰炸。
一颗下去,满屋乱窜的鬼影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清得干干净净。
马森则走在每一支扫荡小队的最中间。
双手虚拢,区域性的静音领域便以他为圆心铺开,一整片、一整条巷子地往前罩。
所有队员全程不发一声,推进、警戒、破门、清剿、清点,全靠手势交流。
拳头顿一下是停,手掌向下压是卧倒,两根手指点向自己双眼再点向门口,是"机器先行、目视确认"。
一支支战斗小组就这么裹在马森的寂静里,如同一把把没入水中的刀,一栋楼接一栋楼地摸排过去,顺滑得没有一丝滞涩。
拼命的劲头背后,还有另一团火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