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适合我的诡异很难找,但我想,这次机会难得,所以想去试一下运气。”
顿时屋里没人敢插话。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谁都明白"卡阶"两个字压在一个序列者心口是什么分量。
车队不止王磊这样想,还有很多很多的三阶序列者,都是这样想的。
那是看得见的天花板,是越往后每一场仗里越来越薄的命。
林泉看了他很久,忽然绕过桌子走了过去,抬手在他肩甲上重重拍了两下。
"想突破,是好事。"
他声音放缓了些,却一字一顿到。
"去吧,跟着队伍。但我把话撂这儿。机缘要搏,命更要惜,不许逞能,不许离队,拿不准就占卜一下,情况不对就退回来。"
王磊眼睛一下亮了,重重点头。
林泉随即转过脸,目光落在许四和苏镇山身上,说出口的话并不重,却像两枚铁钉钉进两人耳朵里。
"磊子交给你们了。无论出什么情况,一定要护他周全。"
"是!"两人齐声应下。
可这声"是"落了地后,办公室里所有的序列者神色却都悄悄变了变。
都是人精,话听的从来不是字面。
林泉是什么性子?整个车队说一不二的人物,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物,平日里谁出任务,他只交代目标,从不交代"必须活着回来"之类的话。
末世里的人命本就系在裤腰带上,死了,是本分。
可他在这次任务中特意加了一个这样的指令,如果完成不好,那后果可想而知。
这道命令的斤两,越品越沉。
意味着,真到了拿命去填的关头,他们这些人的命可以填,王磊的不能。
谁都知道王磊是从最早就跟着林泉的老队员,是队长心里挂着号的人物。
这层窗户纸没人敢捅破,可每个人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
散会,众人鱼贯而出。
刚拐过办公室外那节车厢的连接处,许四就把军帽摘下来,一把薅住头发,压着嗓子直嘬牙花子。
李乐山,王帅几个也围拢了过来,几张脸在昏暗的廊道里凑成一圈,个个眉头拧成疙瘩。
"这叫什么事儿啊。"
许四的声音从掌心里闷闷地透出来,小声到。
"探路本来就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瞬息万变,本就有可能自顾都不暇,还得腾出人手专门照看一位。他一个三阶序列…苏老,您说这跟上阵背个累赘有什么区别?真撞上那六阶的东西扫一片鬼域过来,我拿什么护?"
几双眼睛都望向苏镇山。
老头子却也不慌,从怀里摸出旱烟袋,想了想这是在林泉的专属车厢里,又塞了回去,只拿烟杆在许四铁甲上轻轻一磕。
"糊涂。你们只看见他是林队点名要护的人,怎么就不看看,他本身是哪一序列的?"
许四一愣。
"占卜师。"
苏镇山眯起眼,三根手指在昏暗里一根一根捻开,说到。
"三阶的占卜师,那也是占卜师。吉凶、祸福、生死岔路,人家掐指一算,就能先咱们一步闻着味儿。”
“尖刀队靠眼睛探路,他靠天命探路,这哪里是累赘?这是给全队多揣了一条命。真摸到镇子里那邪性地方,他这一卦,兴许比你们几百条人命管用。"
“能跟着林队出生入死到现在的人物,你以为…能有简单货色?他只是一直在领航组带路,不经常露面罢了。”
几人听得一怔,神色松动了些。
苏镇山把烟杆往掌心一收,声音压得更低,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再说,林队为什么松口放他出来?真是让他来拼命的?他是来寻机缘的。这沼泽深处、废弃镇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游荡的诡异。咱们一路摸过去,顺手替他相一只成色合适的四阶诡异,”
“拿下、镇住,然后让他当场驾驭、破境。四阶一成,他这趟的目的就达到了,最后立马安排专人专车送回龙车,这不就结了?"
老头子抬起眼,缓缓扫过众人。
"人,是一定要护住滴,护不住…你看见林队刚才那眼神没有?多认真啊,小心活着回来后,被林队杀了泄愤哦!诶!……走一步看一步吧,各位。"
一圈人对视几眼,堵在心口的那团气总算顺开了些许。许四把军帽重新扣回头顶,咔地一声扣好帽带。
"成,就按苏老说的办。"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整条龙车像一头被捅了窝的巨兽,高速运转起来。
车队在半空划出一道极远的弧线,远远绕开悬崖方向那片禁飞空域,在通天大道侧后方、沼泽深处一处低洼地带缓缓悬停、落轨。
数千名土系序列者同时出手,泛黄的、赭褐的灵光此起彼伏地亮起,大地在闷雷般的轰鸣中隆起、翻卷、堆叠,泥石如潮水般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
一座方圆数百里的巨型山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山体厚重,沟壑纵横,表层还被特意催生出成片成片枯败的沼泽芦苇与风化裸岩,看上去与这片死寂天地间千万年的荒坡浑然一体。
庞大的龙车连同一节节车厢缓缓退入山体后方,整支车队就此从乡镇的视角里"消失"。
车队内,出征队伍的整备同步进入白热化。
一节节物资车厢被轰然拉开,幽蓝色的附魔纹路沿着钢铁架一排排亮起,映得每张脸明灭不定。
附魔手枪按序列等阶成箱配发,枪身铭刻的符文一贴上掌心的体温便微微苏醒,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附魔步枪枪管更长,管身上叠着三层破邪阵纹,专克阴魂类诡异的护体鬼气。
清一色的钢铁战甲从吊架上一具具卸下,甲片咬合处严丝合缝,胸甲正中烙着序列等阶徽记,附魔层一开,甲面便浮起一层淡淡的能量光膜,寻常诡异的抓挠连白痕都留不下一道。
一千辆经过超凡加持的猛士越野车被依次开出舱门,轮胎碾过金属跳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车体装甲加厚一倍,车头加装锯齿撞角,车顶一门门小型能量炮缓缓扬起炮口,炮身深处的能量核心充能时亮起一圈圈环状光纹,像一只睁开的兽瞳。
这些附魔载具都是熊嘉豪,张大河,张二河他们共同研发的结晶。战斗力和机动性极其强悍。随便开,随便造。
通讯兵背着各式各样的电台穿梭其间,逐队核对频段,确保一万余人撒进镇子后,仍能织成一张实时传令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