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章 太子爷

医疗车厢深处的另一间产房,这里灯光透着股浸骨的冷意。

一个女人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襁褓裹得严严实实,但她却浑身都在发颤。

床头柜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阵亡通知书,边角都被指尖捻得起了毛。

刚才来换纱布的护士脸上没什么表情,放下托盘转身就走,连句叮嘱都没有。如果搁以前,自然不会这样的。

她丈夫本是二阶序列者,凭着军功给她争取到了这间独立产房,连待产的一应开销都是按功勋家属走的。可前阵子要塞那场大战,肖龙炸塌了好几节城墙,她丈夫当场就没了。

车队念在军功的份上,把生产的费用全报销了,还发了一笔阵亡补偿金。

可女人心里比谁都清楚,那点积分在这末世里撑不了多久。她一个没觉醒的普通女人,没手艺没力气,以后连自己都难养活,更别说再带个吃奶的孩子了。

低头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脸,眼泪砸在襁褓上,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生下来就是遭罪,就是个错误,就是罪过。”

正哭着,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个高瘦男人,正是她丈夫生前的拜把子兄弟。

他手里拎着两包营养品,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安慰道。

“嫂子,节哀。哥之前有交代过,如果他去世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女人心里一动,抬起泪眼望着他,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样。可当男人的目光扫过婴儿时,眼神极快地闪了一下,又迅速挪开,嘴上说着照顾,却半句没提以后怎么安排,更没说要认这个孩子。

女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在这一瞬间,她立刻懂了。

照顾她可以,但他没打算养这个孩子。

男人坐了会儿就走了,留下了那两包营养品,直到最后,也没留下一句准话。

女人抱着孩子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彻底黑透,车厢里的应急灯幽幽亮起来。她才慢慢下了床,裹紧怀里的婴儿,蹑手蹑脚地走出病房,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空气中泛着潮冷的水汽,墙上的铁板摸得冰凉刺骨。她踉踉跄跄摸着墙,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喘了半天气,眼泪开始无声地流淌。

婴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瘪了瘪嘴要哭出声来。却被她慌忙捂住,看着黑洞洞的马桶,心一横,把襁褓中的婴儿放了进去。

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呜呜……”

孩子闷在里面哼了两声,很快就没了动静。

足足在门口站了三分钟,她才猛地回过神,脚步仓促的朝着那个男人的车厢方向去了。

卫生间里重新归于死寂,只有水滴从生锈的水龙头滴下,砸在水面上。发出。

“嗒……嗒……”

的响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静的马桶里忽然传来一点细碎的声响。

像是水泡冒上来的咕嘟声,又是什么东西在水里慢慢划动。

紧接着,一只乌黑瘦小的手,缓缓从马桶水面下伸了出来,指甲尖尖的,泛着青灰,死死扒住了冰凉的铁边。

然后是另一只黑色的小手,但是手上却没有一丝血肉,只剩骨头。

两只手用力一撑,一个小小的身子从黑漆漆的马桶里慢慢爬了出来。浑身的皮肤都泛着死灰色,脐带还拖在身后晃荡,原本皱巴巴的小脸上,此刻正咧着一张嘴,露出一口细密尖利的小牙。笑容诡异至极,嘴角直接裂到耳根。

它趴在马桶边缘,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看向门口的方向,然后发出一阵细碎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

笑声又轻又尖,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来回撞,撞得冰冷的墙壁都泛起了森森寒意。

林队长儿子出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一下就传遍了牛逼车队的整列车厢。

指挥车厢里,林泉指尖轻轻摩挲着安伊伊的手背,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他侧过头,对站在一旁的潘胖子笑着开口吩咐道。

“胖子,你去安排一下,每人发一支一阶狂暴药剂和一袋喜糖。人人有份!今天食堂那边也加加餐,每个人多添三道菜大家一起庆祝庆祝。”

潘胖子拍了拍胸脯,咧嘴朗声应下。

“好嘞老大!我这就去办,保证把氛围搞得热热闹闹的!”

到了饭点,食堂里人头攒动,比平日里热闹了好几倍。餐盘碰撞声、说笑声混在一块儿,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景象。

几个队员围坐在一张桌子边,扒拉着碗里新加的红烧肉,一边吃一边唠磕。

其中一个男队员嚼着肉,砸吧砸吧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哎,你们说,咱们车队这算是迎来太子爷了啊。好家伙!这小家伙一出生,地位那可是顶了天了,依我看啊,以后咱们车队好多势力格局,都得变咯。”

旁边一个长脸队员停下筷子,有些不解地凑过来疑惑地问道。

“变格局?还能怎么个变法?”

男队员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一副头头是道的模样,侃侃而谈起来。

“你想啊,小孩长大得上学吧?得有老师吧?能教太子爷读书,那本身就是一股势力啊!”

“还有!这可不单单是序列者的机会,你书教得好,照样有机会成为人上人。这不同样是咱们普通人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充着继续说道。

“不光是老师,能跟太子爷当同学、当玩伴的,将来都是近水楼台。这太子爷就是个梯子,把握好了,平步青云都不是事儿。”

“当然了,伴君如伴虎,肯定也有风险,将来这位小主子性格怎么样还犹未可知,随便一句话就能定咱们生死。”

对面一个络腮胡男人听完,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嗤笑起来。

“你小子啊,就是想的也太远了,在这末世里,谁知道谁能活多久?眼前这喜糖、这狂暴药剂,还有碗里的肉,才是实实在在的。哈哈哈哈!”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纷纷点头附和,又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整个食堂热热闹闹的,喜气裹着饭菜的香气,飘遍了每一节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