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镜帝挑选真身

照骨天渊 无昼汀

九阶阵因此提前发动。镜中射出九道帝光,分别化作他最可能成为的帝王形貌。陆临渊以照骨步穿过八道,最后一道却是白发的自己,怀里抱着陆守石尸体。

他停了半息,帝光一掌打在胸口。

金府震荡,陆临渊从阶顶跌下,又在落地前勾住镜框。枯老右臂骨纹与黑镜碰撞,竟把镜中未来震出一道缺口。

缺口后,镜宫王座上的“陆临渊”正把一张新脸按进阿梨父亲胸口。

黑镜先映出他的脸,随后画面不断变化:矿场账房、通缉犯、无运之人、寒江盟发起者、金府修士、拒税逆民。每出现一个身份,镜面便裂一条纹。

最后,镜中浮出两个字:空白。

“无可归类。”黑镜说,“最适合为帝。”

大门轰然开启。

陆临渊被单独吸入。

宫内没有侍卫,只有一排排悬空人脸。它们像灯笼一样挂在长廊两侧,每张脸后都连着一根细银线,线的另一端通向宫殿深处。

姜小禾和阿梨趁门未合钻进来,钱掌柜被卡在门缝,硬是把肚子缩进去半寸才滚进殿内。

“少吃一碗面就不会这么狼狈。”陆临渊说。

“我活得辛苦,不能再亏嘴。”

长廊尽头传来哨声。

三长,两短。

阿梨眼睛一亮:“我爹!”

她冲向左侧偏殿。陆临渊伸手没抓住,只能跟上。

偏殿里站着数十个无脸人。他们身穿华服,胸前挂着历年“帝身”木牌。最年轻的十三岁,最老的四十七岁。每个人胸口都有一道竖缝,里面装着一块镜片。

哨声来自最里面一个瘦高男人。

他没有脸,手里却捏着阿梨的木哨。

“爹?”

男人身体一震。

阿梨把公脸摘下来。她的真脸因长期佩戴面具已经有些僵硬,嘴角不会笑,眼睛却还是那双眼睛。

男人抬手想摸她,胸口镜片突然亮起。

镜宫深处传来一道命令:“旧身不得认亲。”

男人的手立刻转向,五指掐住阿梨脖子。

陆临渊一脚踢开他手腕,却没有下重拳。姜小禾把战灯贴到男人胸口,数百名字轮流叫他。

没人回应。

阿梨忽然吹响木哨。

调子难听得钱掌柜直皱眉。

男人胸口镜片却裂开一条纹。他跪在地上,双手抱住头,从没有嘴的脸里挤出一声呜咽。

银线随即收紧。

整殿旧帝身同时抬头,朝阿梨扑来。

陆临渊金府火绕身而起。他不烧人,只烧胸口镜片与银线连接处。火一碰银线,镜宫深处便传来一声闷哼。

“找到你了。”陆临渊说。

他逆着银线追入主殿。

主殿王座上果然坐着另一个陆临渊。

对方穿镜纹帝袍,手中托着一面白银小镜。王座后悬着一具巨大帝尸,帝尸脸上空无一物,胸腔却开着一扇镜门。

“真身候选到了。”镜帝陆临渊笑道。

“你是谁?”

“你丢掉的东西。”

“我丢过不少钱。”

“记忆、迟疑、软弱,还有每一次明知更快,却偏要让别人自己选择的愚蠢。”

对方抬手。数十名旧帝身被银线吊起,像一件件备用衣服。

“我替你删掉了这些。”

陆临渊看见帝袍下的左肩骨纹,与自己一模一样。但对方骨纹闭合成圆,圆心是一只竖眼。

“陆烬造的?”

“他只是把门推开。真正造我的,是照骨镜每次拿走的记忆。”

镜帝打了个响指。

王座前浮出一段旧景:寒江灯会,陆守石把一盏歪灯塞进少年陆临渊手里。那段记忆陆临渊曾经失去,后来只找回半句。

镜帝却完整说出父亲的话:

“小渊,灯是人点的,别跪灯。”

陆临渊眼神第一次真正冷下去。

镜帝靠在王座上:“你看,我比你更像陆守石的儿子。”

他身后帝尸忽然睁开胸口镜门。

门里伸出一只无脸白手,按在镜帝头顶。

镜帝笑意僵了一瞬。

陆临渊看见,那只手正在从他脸上往外拔什么。

不是记忆。

是一张新鲜的“陆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