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吟秋这边听见声音,登时来了精神,眼风溜溜地扫过杨蘅脸上,阴阳怪气的“呦”了一声:“可惜六丫头没来。”
卢媖天天闹腾,杨蘅自然不会让她来。
此处最能做主的是柳咏萱,便吩咐人撩起了烟纱帷幔。
只见几个锦衣郎君立于不远处,为首那人身形清瘦,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文弱书生的清隽。
风离一见,便微蹙了眉头。
此人面相奇怪。
浅看是早夭之相,却似被人强行嫁接的禾苗,生生吊着命数。
更离奇的是,此人房里有丫鬟离奇死亡的传闻,即便是别人帮他做的,可他周身的气却干净如婴儿,半点因果都没牵扯。
背后那人,手段了得。
怪不得杨蘅怎么都寻不到踪迹。
风离思绪翻涌间,心中没由来地生出不安。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现在有了天瞳,便明白这种不安是一种危险预警。
再看那边双方已见了礼,寒暄起来。
柳咏萱似乎不死心,有意替卢慈相看一番这韩四郎,便含笑请了几位郎君入座。
其他郎君们见在座的多是妇人,难免兴致寥寥,唯有对传闻中的瞎子郡王妃多了几分好奇,目光不由多往风离这边扫了扫。
风离并不理会,端着酒杯观察着韩四郎。
韩四郎举止有度,言谈间颇为讨长辈喜欢,三言两语下来,柳咏萱笑得越发慈爱。
韩四郎这才适时问道:“怎不见几位妹妹同来?”
柳咏萱刚要答话,就见牛妈妈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殷勤地替韩四郎斟酒,也不知怎的,手一滑,那酒杯便冲着韩四郎胸口去了——
“哎呦!奴婢该死!”
牛妈妈慌忙请罪。
韩四郎前襟湿了大半,被风一吹打了个寒颤,碍着未来岳母在座,不好发作,强笑道:“不妨事。”
杨蘅忙接口:“那怎么成?来人,赶紧替四郎把湿了的袍子换下来。”
她特意从伎馆请来两个漂亮伶俐的伎子扮作丫鬟,韩四郎本要推辞,抬眼见那两张明媚鲜妍的脸,目光不觉顿了顿,便由着二人半搀半贴地推进了后面围帐。
韩四郎那一眼虽然隐晦,却还是被柳咏萱看在眼里。
流连欢场的眼神,自家男人又不是没有过,她手中檀木折扇“啪”地合上,脸上那团慈爱的笑意被冻僵在嘴角。
本以为是颗值得一抢的宝珠,结果还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周吟秋在旁看着,尽收眼底,眼波一转,幸灾乐祸地抿了口酒,顿觉那葡萄也不酸了。
风离在韩四郎被推进帐子时便起了身,寻了个由头离席,由明珠扶着绕到了帐子后方。
两人躲在树后,只闻帐内传来男女混杂的低低调笑声,韩四郎的贴身随从正守在帐门口,如一尊泥塑木雕,纹丝不动。
按计划,两个伎子趁换衣之机取了玉坠子,从帐中递出来便算完事。
不想这随从跟得这样紧,按理,主人行乐,贴身仆从也该回避才是。
明珠将情形低声说了,风离抬了抬下巴,明珠会意,上前一步显出身形,仿佛无意间瞧见似的,含笑开口:
“小哥怎么不去后面吃盏茶歇歇脚,你家郎君自有人侍奉,卢家还慢待了郎君不成?”
那随从木着一张脸,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淡淡道:“谢姐姐提醒,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