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3章日子像护城河的水 无声无息地流

老李放下照片,弯下腰,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它的头。他的手掌上有茧子,蹭在毛上有些扎人,但阿黄觉得舒服。它仰起头,用舌头舔了舔老李的手心。

"走,阿黄,带你出去走走。"

老李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旧外套。阿黄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它知道"出去走走"是什么意思——老李会牵着它,走过那条小路,来到护城河边。那里有风吹过来的柳絮,有水鸟掠过水面的声音,有老李蹲下来指着河面说"阿黄你看,那是野鸭子"的声音。

它最喜欢那些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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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在变。

春天的阳光褪去了,变成了夏天的蝉鸣。热浪从窗外涌进来,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块西瓜,红瓤黑籽,汁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

"阿黄,过来。"

阿黄趴在凉席上,吐着舌头。它听到"西瓜"这个词,耳朵竖了起来。但它太热了,不想动。老李笑着摇了摇头,用刀把西瓜切成两半,一半放在桌上,另一半递到它面前。

"吃吧。"

阿黄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甜。汁水在嘴里炸开,凉丝丝的,从舌尖一直甜到胃里。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拍打。

老李看着它,嘴角带着笑。他拿起自己的那一半西瓜,咬了一口,然后咳嗽起来。

咳嗽声在夏天的闷热中显得格外刺耳。阿黄停下来,抬头看着老李。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咳嗽持续了很久,久到阿黄开始不安。它站起来,走到老李脚边,用脑袋蹭他的小腿。

"没事……没事……"老李喘着气,摆了摆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然后弯腰摸了摸阿黄的头。"阿黄乖,没事。"

但阿黄知道有事。它从老李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它不认识的东西——疲惫,还有别的什么。那种东西让它心里发紧,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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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在继续变。

夏天的蝉鸣消失了,变成了秋天的雨声。雨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阿黄蜷缩在藤椅下面,身体紧贴着老李的腿。老李的腿很瘦,骨头硌得它不舒服,但它不想挪开。

老李也在咳嗽。这一次,咳嗽声更频繁了,像是一台关不掉的机器,每隔一会儿就要响一阵。阿黄把下巴搁在老李的拖鞋上,听着那些咳嗽声,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它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它只知道,每一次咳嗽声响起,它都想做点什么。但它什么也做不了。它不会说话,不会倒水,不会去叫医生。它只能蜷缩在那里,用身体的温度告诉老李:我在。

老李的手垂下来,落在它的背上。那只手很凉,像秋天的雨水。

"阿黄。"老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阿黄抬起头。老李的眼睛半闭着,目光落在它身上。那目光很软,像是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光斑。

"好孩子。"他说。

阿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它想告诉他:我不走。我会一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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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的最后,是冬天的雪。

老李坐在藤椅上,身上盖着那条旧毯子。他的脸色很白,比雪还白。他不再咳嗽了,只是呼吸很轻,轻到阿黄要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才能听到。

"阿黄。"他叫它。

阿黄站在藤椅旁边,尾巴垂着。它不摇尾巴了。它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但它说不出来。

老李的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很慢很慢,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他的手落在阿黄的头上,摸了摸。

"对不起。"他说。

阿黄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它只知道,那只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凉。它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但那只手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