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看你说的!这是在医院里,在这儿住的都是治病求活的患者或他们的亲属;还有救死扶伤的医生护士。”女儿刘姐当即白他一眼不满地说。“您说这不吉利话就不怕犯众恶?”
“没关系。现代人都是惟物的。”方娟赶紧宽慰地说。“谁还计较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话。”“是嘛,都不会计较。唐大伯不过是心疼钱说两句气话。”小孙亦劝解说。“可换句话说,老人不管患啥病,只要能治,别管花多少钱,做儿女都是心甘情愿的。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嘛。”
“阿坤,平日遇事总爱评论的老习惯,今天咋嘬口不语了?”方娟直视丈夫不解地问。“怎么了,是哪儿又感不舒服?还是早上在楼下花园坐,被俺硬拽上来还心存不满?”
“俺哪儿都舒服?这两天是自得病以来,精神身体都最感轻松的时候。”鲁坤却摇头一笑说。“再说才动过手术,你不让俺独自在外边多玩是为俺好,俺咋还会因而不满哩?你放心,没有的事。”
方娟不解地:“既然啥都不为,那干么撮着个咀沉默不语哩?”
鲁坤哂笑一声说:“你这人真怪!这是休闲场合大家自由议论,又不是单位里政治学习会,非得人人过关不可?嘿,嘿,连国家新颁布大法都规定:公民有自由发言权,亦有沉默权嘛!”方娟:“你不愿明说就算了,不要强词夺理。”
“其实刚才唐大伯和小唐妹的观点,俺都不能完全苟同。”鲁坤只得认真解释说。“这会儿俺是在想啊,这人有病既不能不治,听之任之;人挣钱干什么?如果连清知能治好的病,也不去治,那就失去了干事挣钱的意义;但换句话说,明知是不治之症,却硬要强治,花多花少钱,徒劳无益;作为患者本人,人会说是‘怕死’、‘垂死挣扎’;作为子女,无非是满足一点‘孝顺’心理,或向世人展示一下自己是‘孝子’的虚荣;这都没大意义。”
小孙茫然问:“那——鲁哥,按您的意思哩?”
“俺的意思是:疾病上身,就去医院诊治;经医确诊凡能治好的病,就花大力气治癒。”鲁坤认真说。“若经医确诊为不治之症;作为患者本人或其家人,都不要勉强同现实抗争,一切顺乎自然好了。当然,治病亦须视其本人体质及家庭经济现状,合理选择治疗方案;还要做到见好就收;就比如我,得病便来医院,经医确诊手术后能够治癒;这你方姐和俺全家,便倾其全力,为俺手术治病;现时明看业已痊癒,干么还要继续赖在医院里,是炫耀咱有钱哪,还是觉着这病床睡着比自己家里的床舒服?”
“哦?俺终于明白了!绕了一大圈,讲了不少大道理,最后却落脚到自己身上,是要说服俺给你办出院手续哩。”方娟恍然明白地说。“可让你再继续住一段,服完巩固药一个疗程,那是主治医郜专家的建议呀!”
“无论谁的建议,都应从实际出发。”鲁坤却斩钉截铁般地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俺病已痊癒,今天就办出院手续------”
但鲁坤话尚未说完,直觉大脑突又针扎般疼痛------
备去办出院手续哩,可这大脑咋又突兀疼起来了?且似乎比手术前犯病时还疼呢!”鲁坤当即心里一震地想。“这究竟是咋回事呢?”
看到丈夫话未说完却嘎然而止,两手攥拳,浑身颤抖,转颜失色,虚汗淋沥;便当即大吃一惊地问:“阿坤,怎么了?究竟哪里不舒服?你别强忍着,想哼你就哼出来,别叫憋出大病来。”
鲁坤终于强忍不住“哎哟,哎哟”轻声哼出来,并下意识指了指自己大脑。
“什么,还是原来病的部位大脑疼?你不说自手术后从未再脑疼过吗?咋会尚未离开医院哩,原来的毛病可就又犯了?实际上根本就没出根呢。”方娟却更加吃惊地问道。“哼,还标榜什么‘专治心脑血管类疾病专家’哩,狗屁!却原来也是个江湖骗子;阿坤,你先吃点止疼药,躺在床上暂且忍一忍;俺现就去找那所谓‘专家’的主治医,看他如何交待。”
边说边激动的冲出门去,差点同正欲进房的‘专家’主治医郜利声撞个满怀。
方娟先闪过一边,让医生和推着诊疗车的护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