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惊得捂住嘴:“小姐!您可别卷入是非之中!若是牵扯朝堂纷争,咱们顾家……”

“嘘——”顾之鸢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眸中闪过狡黠光芒,“这话只能在这里说。出了这个门,我还是那个循规蹈矩的顾大小姐,每日绣花喝茶,等着媒婆上门提亲。”

两人穿过垂花门,正遇上前院管事周嬷嬷迎面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手中捧着锦盒绸缎,满脸堆笑。

“哎哟,大小姐!”周嬷嬷福了福身,“老奴正要去寻您呢。这是夫人吩咐送来的几匹苏杭新到的料子,说给您做春衫用的。还有这盒珍珠粉,是宫里赏下来的,让您早晚敷面,保肌肤如雪。”

顾之鸢淡淡扫了一眼,只道:“放那儿吧。”

周嬷嬷却不肯走,反而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大小姐,老奴斗胆说一句贴心话,您近日出入频繁,虽说是为了善心济人,可毕竟……男女有别啊。夫人虽未明说,心里也是担忧的。尤其是那位江公子,日日劳您亲临,万一传出点什么风言风语,影响了您的终身大事,可如何是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顾之鸢神色。

顾之鸢却不恼,反而笑了:“老夫人都没说什么,有人倒是说上了。不过,我也愁这事呢。”

周嬷嬷一喜:“大小姐终于想通了?”

“我想通的是——”顾之鸢款款坐下,接过春桃递来的茶盏,轻轻吹了口气,“既然人人都说我养了两个男人,不如干脆认了。”

“啊?”周嬷嬷瞪大眼睛。

“就说我是真心喜欢他们,非君不嫁,非君不娶。”她抿了一口茶,神情从容,“一个娶我,一个嫁我,凑成一桩奇缘,岂不热闹?到时候请满京城的贵妇来看,收份子钱办酒席,还能贴补家用。”

周嬷嬷脸色骤变,差点跌坐在地:“小姐!您……您可不能胡说!这要是传到老夫人耳中,非得晕过去不可!”

顾之鸢掩唇轻笑,眼角弯成月牙:“你看,你们一个个都怕我说出来,却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名声’‘清白’。可见所谓清白,不在行为,而在嘴巴。只要我不说破,你们就还得装模作样地劝我‘谨言慎行’。”

周嬷嬷满脸通红,支吾半天说不出话,只得灰溜溜带着丫鬟退下。

春桃在一旁看得又怕又好笑,待人走远,才低声嗔道:“小姐,您也太坏了吧!把人家吓成那样。”

“坏?”顾之鸢放下茶盏,眸光微冷,“比起那些躲在背后嚼舌根子、一面装慈爱一面算计我婚事的人,我这点‘坏’,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她站起身,走向窗边,推开雕花木棂,望向远处庭院。

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粼粼波光。

“你说,为什么女子一生,总被框在‘嫁得好’这三个字里?”她轻声道,“搞得不嫁人,便是失败;嫁得慢,便是瑕疵;嫁错了,便是祸水。可男人呢?他们可以建功立业,可以游历四方,可以醉卧花间,可以仗剑天涯。凭什么我们只能坐在绣楼等消息,靠一张婚书决定生死荣辱?”

春桃听得怔住,许久才喃喃道:“因为……这是规矩。”

“规矩是谁定的?”顾之鸢回头,目光如炬,“是男人定的。然后他们再用这套规矩,来评判女人是否‘合格’。可笑的是,我们还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遵守,生怕落人口实。”

她忽而笑了,笑容明媚如春阳破雾。

“所以啊,我偏要让他们说去。说我养男人也好,说我疯魔也罢,只要我还走得动、说得话,我就要做我想做的事。至于嫁人——”她顿了顿,眼波流转,“若有男子配得上我,自然会来;若没有,我便自己过一生,又有何妨?”

春桃心里一怔。

她忽然想起之前,小姐曾在花园里折下一枝桃花,插在泥地上,说:“这花无人赏,难道就不开了吗?”

那时她不懂,如今却懂了。

正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贴身丫鬟秋露匆匆跑来,面色焦急。

“小姐!不好了!外头来了几位官家夫人,说是来探病的!”

“探病?”顾之鸢挑眉,“探谁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