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把灯举高些。”

油灯被轻轻往前送了一截,火苗在寒夜里颤了两下,映得四壁影影绰绰。

在灯光下,江砚辞左颈那道深褐色的疤痕越发刺眼,自耳后至锁骨,刀痕般很浅。

顾之鸢呼吸一滞,眼睫低垂又倏然抬起。

“这道疤是新伤。”她喃喃道,“像是故意的。”

她喉咙发紧,脚步不由往前挪了一步。

“你……”她开口,嗓音沙哑,“你是临戈吗?”

床上的人缓缓掀开眼睛,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顾之鸢的心沉了一下。

“那不是她认识的眼神。”

晏临戈从前看她,总带着几分暖意,几分藏不住的眷恋。

春桃在旁轻咳一声,顾之鸢这才发觉自己一直盯着他。

耳尖倏地泛起薄红。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抚了抚袖口绣着的蝶纹,“抱歉……只是你与我一位故人太过相像,一时恍惚。”

风从廊下穿堂而过,吹动檐角铜铃轻响,也拂起她一缕发丝。

那少年望着她,眸光微动,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故人?”他低声问,声音如寒泉击玉,冷而清,“若如此相像,真是三生有幸。”

“我……”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抹极轻的笑,“或许是我认错了。何况人心易变,相貌再像,也不是同一个人。”

她说完,转身欲走。

少年叫住了她,“等等。”

她停步,未回头。

“你方才叫我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些。

她缓缓转身,阳光斜斜切过回廊,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金线。

她望着他,“我没叫你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疤。”

春桃察觉主子情绪波动,赶紧上前半步,低声唤:“小姐,没事吧?”

她又转头看向江砚箴,语气陡然凌厉:“你弟弟脖子上的伤疤,是你下的手吧?”

江砚箴倚在床头,披着半幅旧毯,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小姐聪慧。”

顾之鸢心头一震,“理由?”

“活下去。”

“你撒谎。”她眸光锐利如针,“你脖子上的疤,又是怎么来的?告诉我,是谁伤的你?”

他垂下眼,良久,“记不清了。驯兽场每分每秒都会死人,谁会在意一道伤疤?”

“记不清?”她冷笑,眼中已有怒意翻涌,“一道差点砍断你脖子的伤,你说记不清?”

话音未落,江砚箴忽然起身,一把扯开衣襟,脱去上衣,露出整个后背。

“啊!”春桃一声惊叫,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灯几乎掉落。

顾之鸢亦是浑身一震。

那哪里是人的背?

鞭痕、烙印、刀伤层层叠叠,新旧交叠,有的已成紫黑色老疤,有的仍泛着暗红。

肩胛骨两侧各有一圈圆形焦痕,显然是烙铁所留。

脊椎沿线则布满细密划痕,像是被兽爪反复撕扯过。

“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江砚箴缓缓回头,目光如刃,直刺她心口,“也许是缘,也许是劫。你执意要赎我们兄弟回来,就别管这是缘还是劫。”

顾之鸢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