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别人,目光只落在她身上,沉静而深远。

她心头猛然一颤,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呼吸。

“这眼神……为何如此熟悉,却又陌生得让人心悸?”

那一瞬,她仿佛看见了梦里某些遥远的记忆碎片,在意识深处晃动——似曾相识的凝望,曾在某个雪夜、某场离别中出现过。

那时她尚年少,躲在宫墙一角偷看那位凯旋归来的将军下马,而那人恰好回头,目光扫过人群,与她短暂交汇。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只是被英雄的光芒震慑。

如今才惊觉,那目光里似乎藏着别的东西。

一种沉默的守护,一段未曾言说的过往。

而现在,这双眼睛再次注视着她,依旧沉静,依旧遥远,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痛楚与了然,仿佛他已经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为何而来。

她咬住下唇,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火光噼啪一声炸响,惊醒了沉思中的她。

她缓缓抬眼,正对上那少年依旧未移开的目光。

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

她忽然明白:生命的轨迹正在改变。

她原本只想救一人,只为此生不再认错恩人。

多带一个,只会添乱。

可她听见自己的心说:“他也带走。”

也许只是那一眼,让她想起前世最后时刻,将军的眼神。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心想:“没有时间再犹豫。手续一旦办好,她就得立刻离开。夜已深,若被巡防发现她私自外出,后果难料。更何况,还不知道父亲是否察觉印信丢失。”

走到门边,回头望去。

江砚辞正被人搀扶着往前走,脚步踉跄,几乎全靠旁人支撑。

而那个重伤少年,依旧站在原地,孤零零立在血迹斑斑的擂台边缘,浑身湿冷,发梢滴着混了血的汗。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怔怔地凝视着她。

他的视线仍追着她,一寸未移。

“等手续办好,直接带到马车上。”她对随行仆从低声吩咐,“这件事情就此了结,不要再节外生枝。”

“是,小姐。”

她再次转身,手搭上门框,准备出门等候。

她迅速收回目光,推门而出。

冷风扑面,风雪扑面而来。

门外,春桃蜷在马车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颤声道:“小姐……人找到了?”

“找到了。”她说。

“那……咱们能走了吗?”

“快了。”她抬头看天,雪花落在睫毛上,很快化成凉意,“等他们把文书送来。”

春桃松了口气,缩回车厢。

顾之鸢站在屋檐下,双手交叠于身前,指尖冰凉。

风雪中,远处传来脚步声,是管事捧着文书回来了。

“小姐,这是文书,您收好了,管事交代,今夜小姐未曾来过。”

文书递到手中时,她低头看了一眼。

墨字清晰:

赎奴二人:江砚辞、江砚箴(孪生兄弟)

赎金五十两整。

侯府印信核验无误,即刻生效。

她捏紧纸角,“原来他们是孪生兄弟,难怪我分不清。”

江砚辞已被扶到门口,脸色惨白。

而那个重伤少年江砚箴,不肯让人碰他肩头伤口,每走一步都在咳。

“上车!”

那少年只是抬起脸,隔着纷飞的雪,与她对视“我自己走!”

“犟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