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

顾之鸢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还梦境中。

一声短促的呛咳卡在喉咙里,“咳咳咳......”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整个人才从方才的噩梦中回过神来。

她生得极清丽,就是那种未施粉黛也难掩灵气的美人胚子。

眉如远山,鼻若凝脂,唇色浅淡却轮廓分明。

她整个人从马车软垫上弹起,后背撞上车厢壁,震得头顶悬挂的铜灯晃了两下。

她是顾之鸢,侯府庶女,十六岁。

今夜本该是她与情郎祁烬私会的日子。

雪越下越大,顾之鸢用手撩开帘子,眼前白皑皑一片。

她方才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的情景是那样真实。

前世也是这样的风雪,祁烬站在梅树下,捧着一枝红梅递给她,“之鸢,我此生非你不娶。”

她信了,傻乎乎地把这句话当了真,从此为他奔走十年,供他读书、替他求情、忤逆父亲、得罪权贵,最后却被他亲手推进地狱。

她梦见自己流放途中披枷戴锁的模样,百姓朝她扔烂菜叶时的哄笑,边关陷落那日,晏临戈浑身是血扑到她身前,“子鸢,为何辜我?”梦境戛然而止。

那一眼,成了她死前最后的画面。

“小姐?”侍女春桃掀开帘子一角,探头进来,“您怎么了?脸色这样白。”

顾之鸢呼吸急促,手按在胸口,闷得慌。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稳住呼吸。

“现在什么时辰?离西巷口还有多远?”

春桃愣了一下,“回小姐,刚过戌时三刻,车夫说再有半炷香就到了。”

她低头看自己双手,还是那双白嫩的手,显然还是未嫁之前。

她慢慢攥紧拳,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背蔓延全身。

“好冷!”她打了一个寒颤。

祁烬现在就在西巷口等她。

他会冒雪站半个时辰,直到她出现。

他会说早就备好了暖炉和姜汤,怕她冻着。

他会轻声细语地讲最近读的书,还有她为他写的诗,然后顺势提起相府千金沈悦对他有意,试探她的反应。

她以前每次都心软,每次都替他解围,甚至主动提出帮他推掉沈家的婚。

她助他登顶,他送她入狱。

“改道。”她隐隐感觉到自己是重生归来,那不是梦,正是她的前世。

春桃没听清,“啊?”

“不去西巷了。”顾之鸢掀开车帘,冷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她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去驯兽场。”

春桃大吃一惊,“小姐!您说什么?驯兽场那种地方……那是奴籍贱民待的所在,您怎么能——”

“我说,改道。”她重复一遍,语气没有回旋的余地,“立刻。”

春桃不敢再劝,缩在角落哆嗦着传话出去。

外头车夫应了一声,调转马头时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一声响。

顾之鸢靠回座位,手指无意识摸向鬓边。

那里本该插一支玉簪,但她今日赴约穿的是粉裙,戴的是珠花。

从前她总想打扮得娇艳些,好配得上祁烬口中“温婉可人”的模样。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她不是可人,是蠢透了。

祁烬要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背后的侯府资源。

他需要一个肯为他豁出一切的傻姑娘,而她正好撞上去。

这一世,她不会再做那个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