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没有马上接话,只是点了点头。杨厂长看着他那副没什么波澜的表情,又弹了一下烟灰。
“你就这反应?”
“厂长,您说市里可能有安排,具体是什么安排?”
“具体还没定。可能是表彰会,可能是座谈会,也可能让你去做个报告。总之你心里有个数。”
杨厂长把烟叼回嘴上,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几页纸放在桌上。
纸上有厂里盖的公章,还有市总工会的红头,“这份材料你先看看,是厂里报上去的先进事迹。上面这些内容都是宣传科从你的档案和车间记录里摘的,有些数字我让技术科核实过。市总工会来电话的同志特意提了一句,说你这台拖拉机不光在部里挂了号,油田那边也用上了,这在工人发明里面是独一份。从市总工会的口气来看,规格不会低。”
“知道了,厂长。”
“知道就行了。这两天别加班太晚,把手里的事安排一下。真要让你去开会,你得腾得出时间。新车间这边老郭和赵德柱都在,你不在他们也撑得住。”
杨厂长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把那份材料推到他面前,“材料拿回去好好看。去吧,食堂快没饭了。”
林远拿起材料站起来,走到门口时,杨厂长又叫住了他。
“林远,不管是什么场合,实话实说就行。不用紧张,也不用讲漂亮话。你是个工人,讲你自己的事就行。有什么说什么。”
“明白。”
林远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他夹着材料走到车棚取了自行车,把材料放进挎包里,跨上车朝厂门口骑去。
另一边高志远回去时,除了他从部里带回来的几份文件,就是林远那口高压锅。
他在营区门口下了车,警卫员小跑过来敬礼,接过他的挎包和那口锅,掂了一下,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觉得挺沉。
高志远一边往营区走一边解开风纪扣,问这几天团里有什么事,警卫员说一切正常,又问他这锅里装的是什么。
高志远说一口锅,炊事班呢?警卫员说这个点了应该还在收拾灶台。
高志远大步走到炊事班门口,掀开门帘,把高压锅放在灶台旁边的地上,跟炊事班长说这口锅是别人送的,密封增压的,具体怎么用里头有本手册。
炊事班长蹲下去翻了翻,锅体亮闪闪的,锅盖上还有个小阀门,看不太明白,但团长说有用,他就应了一声,把这口锅推到墙角去了。
第二天一早,高志远带人去边防哨所视察,一走就是好些天。
炊事班长老耿压根没把那口锅当回事。
墙角堆着蒸笼、米缸、几麻袋土豆和萝卜,高压锅被推到最里头,锅盖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他每天起早贪黑给全连做三顿饭,大铁锅炒菜,蒸笼蒸馒头,那口奇怪的铝锅他实在没工夫研究。
中间有两次炊事员蹲在墙角削土豆皮,脚边就是那口锅,他拿起来看了看锅盖上那个小阀门,拧了两下,没看明白,又放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