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这些天厂里加班加点赶油田订单,新车间两班倒,三车间这边也不轻松。
暖气炉和压水井的订单排到了年底,军工件任务一点没减,易中海带着几个老师傅天天晚上多干一个多钟头,秦淮茹也跟着加班。
她在钳工台前站了一天,锉了整整一天燕尾配合件,报废了两块毛坯,第三块勉强过关,易中海拿千分尺量了量,没说话,只是把工件放在合格品筐里,又拿了一块新毛坯放在她面前。
下班铃响的时候她手指头都伸不直了,右手虎口被锉刀柄磨得通红,在水池边拿肥皂搓了半天才搓掉嵌在指纹里的铁屑。
走回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还没进垂花门,就听见槐花在屋里哭。
那哭声沙哑,一听就是哭了很久没人管。她赶紧加快脚步进了院门,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屋里。
槐花躺在炕上,小脸哭得通红,襁褓踢散了,小被子蹬到一边。
小当坐在炕沿上,两只脚悬着晃来晃去,看见秦淮茹进来,叫了一声“妈”。
棒梗趴在桌上写作业,作业本旁边搁着半个窝头,是贾张氏给他开的小灶。
贾张氏坐在炕头上纳鞋底,针在头发里蹭了两下,抬头看了秦淮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回来了?槐花哭了一下午了,我给她喂了点米汤,她不喝。这丫头脾气随你,倔。”
秦淮茹没搭话,快步走过去把槐花抱起来,伸手一摸襁褓——湿的。
尿布不知道多久没换了,小屁股捂得通红,大腿根上起了好几颗痱子。她咬了咬嘴唇,从炕尾翻出一块干净尿布,手脚麻利地给槐花换上。槐花闻到母亲的味道,哭声渐渐小了,小嘴一张一合地往她怀里拱。
“妈,槐花的尿布怎么没换?”
秦淮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质问,但声音里的疲惫压不住。
“换了呀,上午换过一块。”贾张氏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继续在鞋底上来回穿梭,“棒梗小时候也是我带的,不也带得挺好?这丫头就是爱哭。再说槐花一个丫头片子,哪那么金贵,尿布湿一会儿怎么了?棒梗小时候冬天尿布湿透了都没事。”
秦淮茹低头看着槐花通红的小屁股,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痱子,槐花疼得哼了两声。她没有接贾张氏的话,只是把槐花抱得更紧了些,低声说了句“妈,小当也是你孙女”。
“孙女?”贾张氏停下针,抬起眼来扫了秦淮茹一眼,又瞥了一眼坐在炕沿上晃腿的小当,把目光收回去。
“孙女能跟孙子比?棒梗是贾家的根,以后要传香火的。小当和槐花长大了都是要嫁出去的,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东旭要是还在,贾家也不至于这样,他自己走了倒好,留下三个孩子让我一个老婆子带。”
她说这话时声调不高,像是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经文。
小当听到提起自己的名字,晃腿的动作停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没有说话。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把槐花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把脸埋在槐花的小肩膀上。槐花的襁褓蹭到她脸上,湿湿的,一股尿骚味。她又抬起头,看着那块刚换下来的湿尿布搭在炕沿上,旁边就是棒梗吃剩的半个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