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站在水池边,看着林远关上的房门,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但也没怎么恼。三大妈从水池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我早说了林远不好说话,你非要去碰这个钉子。”
“碰钉子就碰钉子呗,又不损失什么。万一他答应了呢?万一他点头了,一个工位好几百块钱呢。他不答应,咱也没少块肉不是?”
阎埠贵把喷壶捡起来,继续蹲在花盆前面喷水,“这孩子跟他爹一个脾气,油盐不进。”
三大妈没再说什么,回去继续刷碗。赵大妈从头到尾没抬头,纳鞋底的针在头发里蹭了两下,继续戳鞋底。
中院那边,易中海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喝茶。前院刚才那段对话他听见了,阎埠贵的嗓门虽然压低了,但四合院就这么大,水池边的动静坐在中院听得一清二楚。招工,名额,递话。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泡得酽酽的,入口发苦。
一大妈坐在他旁边纳鞋底,抬头看了他一眼:“老易,你今儿个回来就没怎么说话。厂里有什么事?”
“新车间成立了,专门造拖拉机。老郭调过去当主任,赵德柱当副主任,林远是技术负责人。”
“赵师傅当副主任了?”
一大妈把针在头发里蹭了两下,“那是好事啊。赵师傅手艺好,带出来的徒弟也出息了。”
“是好事。”
易中海看着手里的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水已经凉了,茶叶沉在缸底,黑糊糊的一团,“当年林远进厂的时候,病恹恹的,谁也没把他当回事。他爹林正声在的时候,跟我一个车间,手艺不错,但他是外地人,在四九城没根没底的,我也没多在意。东旭那时候刚拜师,我寻思着东旭是本地人,家里有老有小,养老送终有靠。谁也没想到东旭走得这么早。”
一大妈放下鞋底,看着他。
“养老人选断了,还留下贾家这一摊子甩不掉。”
易中海把搪瓷缸子搁在脚边,“当初要是多看看林远——他爹是烈士,他学手艺肯下苦功,进厂一年就从学徒跳到五级,两年多考到七级,暖气炉、压水井、拖拉机,一桩一桩都是硬本事。那时候我怎么就没想过他呢?就觉得他是外地的,没根底。现在人家是技术负责人了,老郭和赵德柱跟着他水涨船高,我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端起凉茶一饮而尽,“我就在旁边看着。从头看到尾。”
后院,刘海中正蹲在自家门口。刚才前院传来的话他也听见了,赵德柱当副主任了。他站起来在旁边走了两步。
二大妈从屋里探出头来:“你又怎么了?”
“老赵当副主任了。副科级。管总装工段。”
“赵师傅?林远那个师傅?”
“不是他还能有谁。七级钳工,跟我一个级别。”
刘海中把抹布捡起来,拿在手里捏着,“以前在厂里见面点个头,谁也不比谁高一头。现在人家是副主任了,副科级,工资待遇往上蹿一大截。我刘海中在锻工车间混了大半辈子,连个班组长都没混上。每次车间开会我都往前排坐,笔记本摊开,钢笔帽拔开,结果每次提拔名单念完了都没有我。你说我哪点不如老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