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把老花镜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拿手指在图纸上敲了两下。
“暖气片。咱们厂部那几间办公室装的就是,那是苏联专家在的时候装的。你想在自己屋里搞这个?这可是高级货,不是改个炉子那么简单。东北那边是有平房搞土暖气,可那是人家老师傅凭经验做出来的。你一个进厂才一年多的钳工,能行?”
“原理通了,做起来就是焊接和装配的活。车间里的活比这个复杂。”
“你这脑子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什么?钳工手艺还不够你忙的,又要搞暖气炉。”老郭把图纸搁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戴上眼镜,又看了看图纸上的用料清单。“全是废料。短管头、薄铁皮、弯头——这些东西放在废料堆里也是回炉。你拿去试,试成了能省煤,试不成也就浪费点废铁皮。”他拿起钢笔,在用料申请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盖上车间的公章,“行,废料堆那边我特批。需要多少料自己挑,账记在三车间名下。但不许动用新料,新料有任务。”
“谢主任。”
“年底考核准备得怎么样了?”老郭把申请单递给他。
“还在练,问题不大。”
“那就好。四级钳工考不过,别说暖气炉,啥都不许你改了。”老郭摆了摆手,“去吧。做好了让我看看。”
林远接过申请单,出了办公室。老周正端了搪瓷缸子靠在台钳旁边,看见他手里的单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又批了?老郭对你倒是大方。刚才老赵从你工位经过,看了你的图纸,在车间里走了好几圈,跟谁都没说话,嘴里念叨着什么‘水套’‘自然循环’。你师傅那人你是知道的,嘴上从来不夸人,能让他念叨半天的东西不多。”他喝了口茶,又补了一句,“废料堆那边钢管头不少,你去挑的时候看仔细点,锈透了的别用。”
林远往车间那头看了一眼。老赵正蹲在工件架前翻毛坯料,翻了两块又搁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铁屑,端着搪瓷缸子往自己工位走。路过林远工作台时停了一下。
“下午去挑料。废料堆那边钢管头不少,挑的时候看仔细点,锈透了的别用,壁厚不够的也别用。水套那层铁皮挑厚一点的,至少要两个毫米,太薄了焊不住,热胀冷缩一撑就裂。弯头挑铸造的,别拿冲压的凑合,铸造的壁厚均匀。”说完端着缸子走了。
林远把图纸折好收进兜里。炉膛水套、暖气片、连接管道,需要的料他心里已经有数了。下班后先去废料堆挑料,挑好了就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