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该我问才对。
依照常理,帝国皇女出行,身边必有六七名精锐护卫随行。
这般荒凉之地,绝非她该出现之处。
电光石火间,我脑中灵光一闪。
啊,对了。
“分班考试事件”。
此时此刻,正是魔法部新生入学的前夕。
由那位以严苛著称的格拉斯特教授主持的分班考试,正在进行。
考试内容便是在这广袤的阿肯岛北部森林中寻找随机散布的魔力珠。
以此检验学生对魔力最基础的感知能力。
“再度谒见,佩妮亚皇女殿下。”
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但我必须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我还以为你早已被学院开除。”
佩妮亚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
“回殿下,仅是…被收回了宿舍。”
我缓缓直起身,声音沙哑却平稳。
“我问的是,你在此地做甚。”
她向前迈了一步,裙摆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还未曾离开学校?”
“遗憾得很,殿下。学籍尚在,我仍是这西尔维尼亚的一员。”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不闪不避。
“荒谬。”
佩妮亚冷哼一声。
“院方竟未将你驱逐?像你这般德行有亏之人,留校岂非笑话?”
“或许在诸位眼中,我已是死人。失去家族荫庇,背负千古骂名,在这学院中寸步难行。”
我苦笑一声,摊开满是泥土的双手。
“或许正如殿下所言,我的存在本身便是耻辱。但即便如此,我也想抓住这根名为‘学业’的稻草。”
“愚蠢。”
佩妮亚抱着双臂,那姿态尽显皇族的威仪与疏离。
“你以为学院会容忍一个骗子继续玷污神圣的殿堂?我明日便会禀报院方。届时,看你如何自处。”
计划受阻。
毕业证书的梦想,眼看就要在这位皇女的一句话中化为泡影。
我不能坐以待毙。
深吸一口气,我迅速整理着思绪,开口道:“若殿下执意如此,我并无怨言。事实上,不仅是殿下,恐怕全院师生,乃至那些昔日对我唯唯诺诺的仆役,皆视我为敝履。”
“既然自知,为何还不主动离去?”
佩妮亚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耐。
“体面地消失,难道不比被当众驱逐更好?”
“我想完成我的学业,殿下。”我重复道,语气坚定了几分。
“我不建议你如此固执。”
佩妮亚的眼神愈发冰冷,仿佛在看一只挣扎的蝼蚁。
“离开吧。这世间多的是傲慢与偏见,而你,恰恰集二者于一身。”
“殿下或许有所误解。”
我摇了摇头,迎着她质疑的目光。
“我从未鄙夷过任何人。过去的所作所为,非出本心,实乃……蒙昧无知。”
“蒙昧无知?”
佩妮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那抹弧度更加明显。
“你难道忘了自己是如何趾高气昂、视他人如草芥的吗?也是,要客观审视自己,确非易事。”
“不。”
我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在这寂静的森林中回荡。
“我反而在心底……感激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