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群埋在肉里的虫子,闻到了门后的血。
“它在叫我。”
苏晚盯着我的手腕。
“你疯了。”
“我没疯。”
我把断针从泥里拔出来。针尖扎进指腹,黑液和血混在一起,沿着皮肤往下淌。
门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重物撞在木板上。
一下。
两下。
第三下,门板中间鼓起一个人形的轮廓。肩膀,后脑,手臂,五根手指从木板内侧压出凹痕。那只手掌贴着门,指缝里渗出黑水,顺着门板的纹理往下爬。
紧接着,里面响起一阵喘息。
粗重,断续。
像有人刚从水底拽上来,肺里塞满了江水,每吸一口气,喉咙都在往外挤泥。
“大伟。”
我向前一步。
苏晚扣住我的肩膀。
“别动。”
“那是他。”
“还不确定。”
“我听得出来。”
“你听见的东西,未必想让你听见。”
门后的喘息停了。
短短一瞬,屋内安静得只剩雨声。
我握着断针,指尖收紧。黄铜边缘勒进皮肉,留下几道白痕。
门板内侧传来一阵指甲刮擦。
沙沙沙。
刮痕从上往下,一道接着一道。木屑落到门缝里,黑色的,湿漉漉的,混着血肉腐败后的酸气。
随后,赵大伟的声音贴着门缝挤出来。
“砚哥。”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声音太像了。
连尾音发虚的毛病都一样。
大伟从来不叫我“砚哥”。
他喝多了,或者求我办事,才会这么叫。平常都是一句“陈砚你大爷”,能省一个字绝不多说。
门内又响起一句:“你来了?”
我盯着门板上的手印。
大伟小时候被锅炉房的铁门夹过,左手小指少了一截。
门缝里的喘息变了。
原本粗重的声音,忽然多出一层细细的摩擦声。像两张嘴挤在同一副喉咙里,争着往外说话。
“砚哥,开门。”
这句话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抬起断针,针尖对准门缝。
“你左手有几根手指?”
里面安静下来。
苏晚侧过脸看我。
“问这个做什么?”
“他小时候被锅炉房的铁门夹过,左手小指少了一截。”
门缝里的喘息变了。
原本粗重的声音,忽然多出一层细细的摩擦声。像两张嘴挤在同一副喉咙里,争着往外说话。
“六根。”
我手里的断针刺进掌心。
“错了。”
“砚哥,开门。”
声音变成了女人。
再下一句,是小孩。
“哥哥,进来玩。”
门板上的手印开始变形。
五根手指同时拉长,骨节一节一节顶破木板。指甲从缝隙里探出来,黑得发亮,指尖还挂着半截被嚼烂的肉丝。
苏晚抽出一根红绳,绷在我们面前。
“后退。”
我没退,目光落在那五根手指上。
指甲缝里卡着一小块蓝色布料。
辅警制服的颜色。
大伟真的在里面。
可门后的东西,也在用他的声音叫我。
苏晚将红绳绕过门框,指腹掐住绳结,口中低声念出几个我听不清的字。红绳绷直,勒进潮湿的木头,绳纤维一根根炸开,像皮下血管被什么力量撑裂。
屋里传来一声闷笑。
那笑声很轻,贴着地面爬出来,擦过我的鞋面。
香灰线开始发黑。
白灰像被墨水从下面浸透,颜色沿着门槛向外扩散。黑色泥浆渗出一只脚印,脚尖朝着我,脚跟还留在门内。
第二只脚印落下。
它正在走出来。
苏晚用力拽住我:“陈砚,退!”
我反手抓住门框。
掌心贴上湿木头的刹那,一段陌生的记忆撞进脑子。
黑暗的墓道。
一盏煤油灯。
有人跪在石棺前,手里握着毛笔。笔尖蘸的不是墨,是一团正在跳动的黑色肉块。那个人低着头,在棺盖上写下一个名字。
陈封。
最后一笔落下时,石棺里伸出一只手。
五指齐全。
手腕上没有蚀纹。
记忆碎了。